豺堅乍在刺骨的寒意中仰起頭,撞進了月白那雙翻湧着殺意的眼眸。
那雙眸子像是被千年玄冰淬過,冷得他後頸的寒毛根根倒豎。
喉間湧上腥甜,他絕望地閉上眼,耳中轟鳴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這一刻,他終于明白,自己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 —— 那個被獸人們奉爲神明的雪山大祭司,此刻眼中的寒意,比蝕心毒還要緻命百倍。
“這個人,可否交由我處理?”雪辰的聲音突然刺破了凝滞的空氣。
他筆直而立,目光灼灼地與月白對視,擲地有聲,“豺族屢次來犯,此番更是暗中煽動其他部族,挑起事端,我必須将他押回去,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月白依舊沉默,周身寒意愈發濃重。
突然,他手指輕擡,一道銀光如遊龍般疾射而出,眨眼間沒入豺堅乍的眉心。
一切發生得太快,衆人隻來得及捕捉到那一抹冷光,再看時,又歸于平靜,仿佛他方才的動作隻是錯覺。
“别讓他死得太快。”
月白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話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殘影,轉瞬間消失在茫茫天際。
雪辰望着那道消失的身影,呆立在原地。片刻後,他眸中閃過一絲了然。
随即,他向狼也遞去一個眼神,後者立刻心領神會,大手一揮,兩名守衛如拎小雞般将癱軟的豺堅乍架起,押解着向部落走去。
雪辰伫立在原地,凝視着月白消失的方向,耳畔又響起方才那句關于汐語的話。
想到汐汐即将踏入雪山,他蒼白的薄唇緊緊抿起,心中湧起難以名狀的擔憂與牽挂。
陽光在頭頂灑下一片溫暖,洞穴前,篝火正“噼啪”作響。
墨枭的骨刀在獸肉上劃出細密的紋路,白烈的木鏟與陶鍋碰撞出清脆的聲響,蒸騰的白霧裹着肉香,在空氣中肆意飄散。
離落抱着汐語旋身落在斑駁的樹影中,湛藍瞳孔映着懷中瓷白的面容,尾音像是浸入了蜜罐裏:“汐寶貝身子還虛着,萬一跌倒了心疼得不還是我?”
他故意将下颌蹭過她的發頂,看着她耳尖泛起的薄紅,喉間溢出愉悅的輕笑。
汐語被牢牢圈在離落堅實的懷抱裏,眨動着濕漉漉的眼睛望向篝火旁的身影。
墨枭削肉的動作突然一頓,鋒利的骨刀懸在半空;白烈手中的木鏟 “當啷” 磕在鍋沿,滾燙的米粥濺起點點。
兩人擡頭時,四道目光撞進她眼波流轉間,眸底溢出的星河。
離落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捏起她小巧的下巴,“美人哥哥在此,你還有心思去看别人?”
汐語歪頭輕笑一聲,卻被突然飄來的香氣勾走了魂。
米香混着肉的焦香鑽進鼻腔,汐語下意識按住發出抗議的小腹,琉璃般的眸子緊緊盯着咕嘟冒泡的陶鍋。
墨枭忽然擡了擡滴着油花的肉串,漆黑的瞳孔映着跳動的火苗,“汐兒,來這邊。”
汐語剛撐着樹幹起身,雙腿驟然失了力氣,綿軟得幾乎支撐不住身體。
離落湛藍的瞳孔微微一縮,他敏捷地伸手攬住她的腰肢,故意調侃道:“看來寶貝還是更喜歡待在本王子的懷裏。”
說罷他将人打橫抱起,大步邁向篝火。
汐語微微抿唇,那抹笑意凝固在嘴角。
白烈看了眼窩在離落懷中沉默不語的人,眸中閃過一抹心疼。
他舀起一勺還在冒熱氣的肉粥,金色瞳孔倒映着她泛白的唇色,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張嘴,阿語。”
木勺遞到唇邊的瞬間,汐語望見他眼底翻湧的柔情,喉間突然發燙,瓷白的臉頰悄然泛起胭脂紅。
墨枭緊接着遞來肉串,黑曜石般的瞳孔微微閃爍:“嘗嘗我的手藝?” 不等她拒絕,帶着焦香的肉塊已抵住唇瓣。
在兩道灼熱視線的夾擊下,離落終于按捺不住,将汐語輕輕放在獸皮墊上:“都當我不存在?”
眨眼間,喂食的木碗變成比試的武器。
墨枭的骨刀與白烈的木鏟相撞迸出火星,離落靈巧地穿梭其間。
此時,蜷縮在汐語身旁的曉瞳忽然擡起眼皮,“嗷嗚” 一聲竄進戰局。
離落靈巧地翻了個跟頭,将快要溢出的粥碗穩穩接住,骨刀木鏟的碰撞聲與笑鬧聲混作一團,篝火的灰燼裹着肉香騰空而起,在暮色裏織就成一幅躍動的畫卷。
汐語看着鬧作一團的三人一獸,唇邊重新漾起微笑。
就在這混亂的嬉鬧中,一抹白影急墜而下。
月白落地時帶起的罡風熄滅了篝火餘燼,他的目光掠過汐語染着紅暈的臉頰,聲線淡漠:“該走了。”
三人同時身形一滞,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樹下。
“月白?”汐語頓時一愣,微微支起身子急道:“雪哥哥怎麽樣了?可是中了魔毒?”
月白語氣平靜無波:“并非魔毒,已無大礙。”
聞言,汐語心底的石頭終于落回原處。
月白倏然俯身,一把将她打橫抱起。
汐語心底一驚,指尖下意識揪住了他冰涼的袖口,“等等!”
話音未落,周身溫度驟降,她望着月白眼底翻湧的暗潮,慌忙補充,“再等一下就好,我想寫封信,總不能這樣不辭而别......”
月白眉間的冷意散開些許,将她重新放回獸皮墊上。
汐語剛拿出獸皮和羽毛筆,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掌忽然按住了她的手。
小紙鸢落在她的膝頭,睜着一雙豆豆眼,眨也不眨地歪頭望着她。
緊接着,它周身瞬間舒展,一張白紙平鋪在她眼前。
汐語滿目驚奇,羽毛筆劃在上面,留下沙沙的聲響。
落筆後,那白紙又重新收攏化作紙鸢,“吱吱”叫着在她周身圍繞。
目送着它向獸族部落飛離後,汐語微微仰頭,好奇地望着月白,眼睛亮得驚人,“可以重複使用嗎?”
月白唇邊微微勾起一抹弧度,“自然。”
離落突然從樹影中竄出,将音貝系在汐語腰間,發出清脆的聲響:“想我的時候,就把耳朵貼上來。”
墨枭将刻着獸紋的骨哨塞進她掌心,白烈輕輕覆上她冰涼的手背,四道目光灼熱得幾乎要将她點燃。
月白攬住她的腰肢騰空而起時,風裏似乎飄來細碎的呢喃。
汐語回頭望去,篝火旁的身影漸漸縮成光點,唯有腰間音貝在陽光下流轉着溫柔的光,像永不熄滅的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