豺堅乍的指尖深深摳進泥土,眨眼間,地面已被劃出數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給,給我個痛快......”他面如死灰,泛白的眼底閃爍着最後一絲微弱的希冀,死死盯着那張邪肆而冷血的臉龐,聲音裏充滿了無盡的哀求與絕望。
“敢動她,你不配。”
他冷冷地吐出這句話,聲音裏的寒意仿佛能将整個世界凍結,也宣告着豺堅乍的末日已然來臨。
夜枭最後一聲啼鳴穿透了死寂的夜幕,如墨的烏雲翻湧着向兩邊退散,天際緩緩浮現出魚肚白,像是黎明前最後的一絲微弱喘息。
雪辰伸手推開木門,吱呀聲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幾乎就在同時,一道人影跌跌撞撞地朝他奔來,腳步聲急促淩亂,臉上寫滿了驚惶失措。
“首領,牢洞那邊出事了!”來者聲音顫抖,帶着難以掩飾的恐懼。
雪辰神情瞬間變得冷凝,大步朝着牢洞方向疾行而去。
還未踏入洞内,一股濃烈刺鼻的血腥氣撲面而來,嗆得人喘不過氣。
當他邁入洞内,眼前的景象令人觸目驚心。
豺堅乍的身體蜷縮在地上,如同被随意丢棄、殘破不堪的破布。整個牢洞的地面、石壁上,血迹斑駁淋漓,蜿蜒的血痕像是惡魔留下的爪印,訴說着這裏曾發生的慘烈。
“怎麽回事?”
雪辰眉頭緊鎖,碧色眼眸中泛起陣陣寒意,凝重之色愈發深沉。
此時,洞内壁火已被點燃,昏黃的火光搖曳不定,将兩名守衛的身影投射在牆上,忽明忽暗。
兩人呆立在原地,滿臉不敢置信,眼中寫滿了惶恐與迷茫,仿佛還未從剛剛的噩夢中清醒。
“回,回首領,我們昨夜值守時,突然感覺到一股令人脊背發涼、毛骨悚然的氣息,緊接着就,就失去了意識。今,今早醒來就看到,豺,豺堅乍他......”
一名守衛聲音發顫,頭垂得極低,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不知是被昨夜的恐怖經曆吓得魂不附體,還是擔心因失職受到雪辰的嚴懲。
當兩名屬下上前擡起豺堅乍的屍身時,雪辰的目光落在那凸出的眼球上。
即便那張臉沾滿了血污,也無法掩蓋他臨死前的絕望與驚恐。那眼神,仿佛在無聲地控訴着兇手的殘忍。
雪辰的視線緩緩移到石門上那道筆直光滑的裂痕,碧色瞳仁中閃過一抹深邃的幽光,像是在思索着這裂痕背後隐藏的秘密。
想到月白臨走前留下的那句話,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各種猜測,卻又都無法确定。
洞外,迷霧如濃稠的墨汁般彌漫開來,幾縷微弱的晨光艱難地穿透穹頂的縫隙,卻無法驅散洞内的陰森與詭異。
此時,在另一個山洞中,月白緩緩睜開迷蒙的雙眼。
懷中人兒睡得正酣,呼吸輕柔而均勻。
忽然,指尖傳來一陣輕微的靈力波動,他擡起手,隻見食指上,追蹤術泛起的微光正一點點消散。
他的目光穿過洞口,望向獸族部落的方向,眉峰不自覺地緩緩擰起。
汐語似乎感覺到了寒意,無意識地往遠離他胸膛的方向縮了縮。
月白瞬間回過神來,周身散發的寒意驟然消失不見,他迅速将汐語連人帶被一同裹緊,身形一閃,掠出了洞外。
在他離開的瞬間,無形的禁制如同薄霧般,悄然消散在晨光裏,隻留下一片寂靜的山洞,仿佛什麽都未曾發生。
濃密的睫毛輕顫着張開,倦意緩緩流走,汐語感覺這一覺似乎睡得格外沉。
晨光透過雕花檀木窗投下細碎的影,她微微支起身子時,簡單雅緻的陳設映入眼簾。
她伸手去夠搖晃的光斑,恍惚間似乎看到了初來雪山那日,惶惑的自己。
汐語輕笑一聲,現在想來,那段日子恍如隔世。
“吱呀”——門被推開,極寒之地獨有的涼意湧進來。
青瓷碗裏的白粥騰着熱氣,油亮的醬菜在碟中泛着暖光。
那月華般清冷的男子身影裹着煙火氣息緩緩靠近,汐語忽然驚覺,原來再高潔的存在,沾染了人間的溫度,也能美得這般驚心動魄。
“發什麽呆?”月白指尖凝着一抹涼意,伸手輕彈在她白皙的額角。
汐語睫毛輕顫着回神,捧起溫潤的碗盞,發出一聲帶着笑意的嗔怪。
神廟偏殿的檐角垂着冰棱,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月白抱起她在蒲團上坐定,開始講解修煉的要訣。
汐語緩緩阖上雙眸,屏息凝神,嘗試着去感受丹田處那股潛藏的力量。
當她試圖觸碰那抹微光時,意識突然如墜迷霧。
月白的氣息驟然緊繃,目光死死盯着她顫動的睫羽,連指尖都滲出了薄汗。
半晌過後,汐語眉心隐隐浮現出一抹藍光,月白幾乎要伸手去抓。
然而,還未等那微弱的光芒化作神紋印記,便如昙花般消散成虛無,仿佛方才的一幕隻是他的錯覺。
月白眉峰不自覺蹙起,心底的憂慮愈發沉重。
嘗試一次次落空,丹田處的微光愈發缥缈,汐語的呼吸漸漸紊亂。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倔強地不肯松勁。經脈裏的寒意順着脊背爬上後頸,意識也在抽離的邊緣搖搖欲墜。
“夠了,阿汐。”月白一把攥住她顫抖的手腕,觸感冷得驚人。
汐語額頭凝着細密的汗珠,倔強地咬着下唇,蒼白的唇瓣上血色正在褪去。
月白将她揉進懷裏,眼中閃過疼惜,“不過是第一日......” 他的聲音混着心跳聲,在空曠的偏殿裏回蕩。
月白輕輕撫過她汗濕的鬓角,指尖凝起一道微光覆在她心口,那些遊走在經脈裏的寒意漸漸消融。
随着月白的靈力注入,汐語緊繃的身體終于松弛下來。
殿外山風呼嘯,卷着細碎的雪撲打着窗棂。
她埋首在他衣襟間,聽着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忽覺丹田處沉寂的微光似乎又輕輕顫了顫,像是被那句溫柔的聲音喚醒了一絲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