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如一記重錘敲在汐語心上,她驟然擡眸,瞳孔劇烈收縮:“什麽真相?”
殿外忽起一陣穿堂風裹着寒意撲來,将她鬓角散落的發絲絞成亂麻。
“月白” 踏着滿地碎光緩緩逼近,“潮汐之力在血脈裏奔湧的震顫,你應該早有察覺,” 他沙啞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像是從九幽深處傳來:“而這股不凡之力,與你真正的身份息息相關。”
汐語下意識抿緊唇,那些塵封的畫面突然在腦海中倒灌——雲海中破碎的玉珏、浸透血淚的戰袍,還有那個永遠觸不到的背影。
她喉間忽然像被卡住,艱澀開口:“你是說......”
“月白”重重點頭,目光灼灼:“你是天帝最寵愛的汐公主,亦是天界最後的潮汐神女。”
他擡手死死攥住胸口,眼中好似翻湧着無盡的悔恨與痛苦:“可如今,這具殘破軀殼裏流淌的,不過是我親手碾碎的神格殘渣......”
話音戛然而止,他喉間溢出壓抑的嗚咽,“是我把你推向萬劫不複的輪回深淵,看着你的神格化作人間星子消散。”
殿内陷入了死寂。
汐語忽然輕笑出聲,她踮腳捧住對方棱角分明的臉,琉璃般的眸子倒映着對方破碎的倒影:
“我早已決定,抛卻那些所謂的前世記憶。若宿命是場輪回,那我選擇活在當下。”
她将小手塞進他的掌心,“就像這雙搗過藥的手,永遠比凝聚淨化之力的手更溫暖。”
“月白” 渾身劇震,眼底翻湧的暗潮在寂靜中無聲蔓延。
那雙純淨無瑕的琉璃眸,此刻盛滿了綿綿情意,在他的胸腔之中,激起了異樣且陌生的漣漪。
那情緒複雜難辨,仿佛從未在他心間出現過,卻又真實地洶湧着。
汐語指尖輕晃,在他凝滞的目光裏投下細碎光影:“傻啦?”
她歪着頭,唇邊漾起一汪清甜笑意,眉眼彎彎:“莫不是要被本姑娘感動哭了?”
他猛地将她禁锢懷中,指節緊扣住她的後頸,摩挲着她跳動的脈搏,眸中翻滾的情緒比深潭更難以捉摸:“要忘了一切麽……”
那尾音壓得極輕,像雪松折枝般清冽又晦澀,在喉間碾出刺人的沙礫感,“好個……沒心沒肺的小騙子。”
話音剛落,他突然拽着她往殿外走,踏碎了滿地的光,“陪我去個地方。”
汐語剛跨出門檻,狐皮大氅便壓上肩頭。
緊接着一陣天旋地轉,失重感驟然襲來,她驚呼着揪住他的雪色衣襟騰空而起。
原本守在門邊的巨型靈貓,倏地化作一道雪色流光,追着兩人消失的方向沒入風雪。
雙足觸地時,刺骨的寒意順着靴底竄上來。汐語勉強站穩,目光掃過斷碑殘雪。
積雪像是爲殘碑披上了素缟,在茫茫雪原中勾勒出祭壇蒼涼的輪廓,凜冽寒風掠過,發出嗚咽般的低鳴。
“此地便是霜魄祭壇。”
“月白”的聲音比風雪更冷,尾音消散在獵獵寒風裏。
刹那間,迷霧森林中那個眼神異常清澈的少年身影,與眼前之人重疊又錯開。
汐語還在怔忪時,已被“月白”握住微涼的手,帶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走向祭壇中央。
陽光突然黯淡,雲層如潮水般漫過天際。
他指尖凝起一絲微光,随着拇指輕碾,一道血痕赫然顯現。
汐語低呼一聲去握那隻手,溫熱的血珠卻搶先墜落,在祭壇中央炸開刺目的光。
玄奧的陣法瞬間如蛛網般鋪開,将兩人困在其中。
“月,月白......你要做什麽?”汐語望着他,忽然在那平靜的面容下捕捉到暗湧的風暴。
話音未落,陽光徹底被烏雲吞噬。
陰影将他完全籠罩的瞬間,她看見他望着天際某處冷笑,染血的指尖騰起黑霧,聲音變得陌生而沙啞,“這裏藏着解開你記憶封印的鑰匙。”
他目光如炬地注視着她,深邃的眸中湧動着她看不懂的情緒:“小東西,我等不及了......”
汐語踉跄着後退,瞳孔劇烈震顫。
她不可置信的盯着他——那雙漆黑的瞳仁,正被赤色的浪潮一寸寸淹沒,直到與噩夢中的赤瞳完全重合。
“是你!”
寒意從脊背竄上後頸,她終于看清,眼前人哪裏是清冷無雙的神,分明是從地獄爬出的魔。
“我的小公主。” 他将她顫抖的身軀摟進懷中,呼吸滾燙卻似淬了毒,“雙生蓮子合二爲一之時,你便能擁有全新的我。”
汐語盯着他邪魅的赤瞳,指尖剛凝起微光,便被他俯身而來的氣息打亂。
“别白費力氣了。” 他抱起她輕輕安置在殘碑前,幽藍禁制如毒蛇般纏繞,“那碗麻痹潮汐之力的藥,可是特意爲你準備的。”
他欺身在她輕顫的唇邊印下一吻,“記住,我的名字——夜淵。”轉身時,他周身的魔氣瞬間翻湧,将整個祭壇染成幽冥之色。
就在此時,烏雲被一道利劍般的白光撕裂。
白虎駝着靈獸風馳電掣而來,額間赤金虎紋似燃燒的火焰,在昏暗的天空下格外奪目。
汐語眼眶瞬間漫上淚水,還未來得及呼喊,卻見夜淵已如鬼魅般瞬移至白虎身前,掌心凝聚的黑芒精準無誤地擊向白虎胸口。
“阿烈!”
看着白烈噴出的血珠濺落在皚皚雪地上,宛如綻放的紅梅,再對上夜淵眼中翻湧的森然殺意,汐語的心仿佛被利爪狠狠撕扯。
“一介凡獸也配觊觎神女?”
冰冷的譏諷如冰錐破空,白烈周身的血液瞬間凝固——那些深埋在心底的疑慮,此刻化作萬千鋒利的箭矢,狠狠紮進心髒。
“你不要胡說!”汐語聲嘶力竭地喊道。
她看見白烈垂在身側的拳頭不住顫抖,那雙浸着寒霜的金色瞳孔,穿過風雪與她對視。
那眸中翻湧的滔天怒火與蝕骨哀傷,燙得汐語眼眶生疼,滾燙的淚水瞬間奪眶而出。
白烈搖晃着站起身,死死盯着那道身影:“你不是月白。”
夜淵勾起唇角,笑意卻不達眼底:“不論我是誰,今日你都将喪命于此。這一身異能,就歸我了!”
風雪呼嘯間,兩人一獸激烈交鋒,身影如鬼魅般交錯。而被困在禁制中的汐語,隻能焦急地望着,恐懼與絕望幾乎要将她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