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坐在椅子上神遊天外,手心突然震動,屏幕亮起,孟呦呦垂眼去瞧:「我不喜歡她。」
喲~啞巴張嘴說話了?!
霎時,忽如一夜如春風來,枯木逢春,心花怒放,綠意豐沛的林子裏蓦然竄進來幾隻小鹿,披七彩斑紋,活蹦亂跳。
孟呦呦想也沒想地回:「那你喜歡誰?」
消息一經發出便石沉大海,孟呦呦幹巴巴地等了幾分鍾,沒有得到期待中的回複。好吧,聽說過選擇性失憶,間歇性失聲倒是第一次見識。
孟呦呦癟癟嘴:「喜歡我的人多了去了,不稀罕你一個。」
過了半分鍾,沒動靜。
孟呦呦半威脅式施壓:「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你最好想清楚,趁着我現在還在乎你的答案!」
又過了一分鍾,還是沒動靜。
孟呦呦靈活改換懷柔政策:「早點排隊的話,優先錄取的概率大很多哦~」
孟呦呦瞪着手中仿佛進入冬眠的手機,恨恨磨了磨牙齒,試圖奪回搖搖欲墜的主動權:「别以爲老娘非你不可!」
霍青山緊盯着屏幕裏接二連三冒出的新消息,尤其是最後那句:「我喜歡主動的男人!」隻覺得手裏握着的這塊鐵疙瘩越發的燙手,牽動太陽穴處的青筋突突地跳個不停。
男人猶豫再三,終于回了個:「上班時間,好好工作。」
孟呦呦一瞅簡直要吐血。
轉念一想,嘁,算了,這個榆木腦袋今天能說出那句話已經算是裏程碑式的一大步了。
心情稍微放晴了點,眼神也一下變得好使多了,孟呦呦哼着小曲兒四下環顧之際,竟訝然發現幕布就放在右手邊玻璃櫥櫃裏,與額頭齊高的那一層格子,可謂是近在眼前,一擡頭定睛去瞧就能看見,甚至櫃門上還貼了分類标簽,卻屢屢被她錯過。
诶!智者不入愛河,“戀愛腦”害人不淺!
…
晚九點過半,霍青山忙完下午拖欠的工作量,從辦公室裏走出來。
男人側身擡手一帶門把,鎖芯相碰“咔哒”合上,頭頂的聲控燈應聲亮起,燈管輕嗡,冷白的光從上鋪下來照亮走廊的一片區域,餘下的地段仍浸在淺淡的陰影裏。
轉身之際,目光慣性掠過本樓層的環形廊道,掃到某一處時,男人倏然定身頓住——斜對面的一間大型學習室還亮着燈,前門沒關嚴,敞着一拳寬的縫,漏出一束暖白的光,落在走廊地磚上,如同被裁出一條窄長的菱形亮帶,在周遭昏暗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招眼。
像被什麽東西拍了下後腦勺,男人鬼使神差地收回了正要直行邁向電梯廳方向的右腿,轉而改換方向,受到牽引般繞遠沿着環形走廊朝裏走去。
皮鞋底與地面摩擦出輕而短的聲響,在空樓裏顯得格外清晰。霍青山走到教室門口停住,他沒立刻進去,隻微微側身,透過門縫往裏看。
室内燈光大亮,桌椅成排成列碼得整齊,瓷白地面一塵不染擦得透淨。教室正前方挂着一塊大幕布,隻固定了左上方一角,大半幅布松松垂落,皺褶層疊。
女孩獨自一人站在三角梯上,抵住地面的兩條梯腿分得很開,可當她踮腳去夠高處的滑軌卡扣時,梯身仍細微晃動了一下。孟呦呦一手扶着幕布邊緣,一手努力向上伸,脖子扯出纖細的弧線,馬尾随着她前傾的動作在白皙後頸處來回掃動。
見此一幕,霍青山的眉峰幾不可察地緊了緊。
男人沒有猶豫推門進去,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沒等裏面的人分心動靜回頭,他已經快步上前,雙手穩穩扣住梯子兩側立柱,掌心貼上冰涼的金屬,那點晃動立刻被壓下去,像被人踩住了不安分的尾巴。
孟呦呦正對着卡扣較勁,忽然覺得腳下一穩,穩得過分,仿若憑空長出了根。
她這才低頭往下方看去,視線越過梯階空隙,撞進男人漆黑的眼眸裏。他目光沉,半阖着眼,先是落在她鞋跟與梯階的接觸處,确認她踩實了,最後才擡眼對上她的視線。
孟呦呦嘴唇翕動,聲音還沒來得及發出來,就聽見他壓着嗓子說:“下來吧,我來弄。”
前後不到一分鍾,梯子上便換了個人,男人身高腿長,幹活利落,手上忙活的間隙随口多問了句:“怎麽就你一個人?你同事呢?”
聽聞這話,底下扶梯子的女孩反應了幾秒,弄明白他口裏的這個同事指的是姜芙,繼而答:“她今晚自己也有事要加班,抽不開身。”
“怎麽?”孟呦呦挑眉,仰着一張小臉問:“你不會以爲這是我設的苦肉計啊?”
“故意把她支開,裝作一個人弱小可憐無助地留下來深夜加班,專門設局用來騙你上鈎?”女孩搖頭晃腦,見他正巧低頭望過來,孟呦呦沖他眨了下眼睛,怪調追問道:“哇!霍營長,原來在你眼裏,我這麽有心機啊?”
男人手頭的動作凝滞了片刻,輕聲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而且,隻要不想上鈎,且立場足夠堅定,總會有辦法避開的。在和她有關的事情上,霍青山隻是容易反應慢半拍,但不是糊塗。
男人接手後沒用多長時間,投影幕布三下五除二被架設得服服帖帖,平整對稱地安裝在牆上,孟呦呦上下左右地打量,怎麽看怎麽順眼,挺滿意地拍了拍手上幾近于無的灰塵。
“這梯子沒用了吧?我拿回工具間。”男人的手搭上金屬骨架,似是臨時想到了什麽,他掂了掂手中重量,好奇問了句:“這梯子你一個人搬到這兒來的?”
孟呦呦剛想回“對呀”,話到嘴邊卻又被她吞了回去,而是漫不經心改口道:“不是,跟你一樣的其他好心男士幫我搬的。”她笑眯眯看着他說。
聞言,霍青山緘口沒再搭話,沉默地将梯子搬回工具間,又折返回教室,問:“這裏還有什麽要幹的嗎?”
“沒别的了。”孟呦呦站在最靠近門口的一張課桌旁,挎包放在桌面上,拉鏈大開着。男人問話的時候,她的眼睛依舊黏在手機屏幕上,指尖指向講台左側區域虛虛畫了個圈,頭也不擡地理所當然使喚他:“你把那邊地上的紙盒子收一下,我們就可以走了。”
男人走過去,彎腰撿起地上的空紙盒,女孩這會兒也放下了手機,大概是回完了消息,她注意到教室前後的窗子都沒關,于是小跑過去關窗戶。
随着鐵窗框沿着軌道嘩嘩滑動的聲音響起,緊接着是“哐當”一聲脆響,與此同時更刺耳的是女孩的慘叫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