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啓的拳頭握了又握。
他想要直接扭頭就走,畢竟如今藍武掌控之下的涼國公府的确沒有多少能夠幫助到他的地方了。
他如今已經是封疆大吏,再進一步就能封侯,真正進入大明頂級勳貴行列。
到時候他就和藍武一個級别了。
但想了又想,最終他還是無力的把拳頭松開了。
因爲他很清楚一件事,這些年他的确做了很多貪贓枉法,欺行霸市的事情。
五軍都督府刑獄司早就想要拿下他了,但他仗着是涼國公府嫡系的身份對此毫不在乎,甚至肆無忌憚。
因爲他知道藍玉的性格,知道他會護着自己。
如今雖然藍玉去世了,但涼國公府的招牌還在,所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隻要他還是涼國公府嫡系,五軍都督府就會給面子,不會對他下殺手。
畢竟之前魏國公徐輝祖也隻是申斥了他幾次而已。
一旦他和涼國公府決裂,那恐怕要不了一年,甚至不出半年,刑獄司就要找上門來了。
而且還有一點,别看他如今距離封侯隻有一步之遙,但這一步卻有一道天塹,他必須要有實打實的軍功才有可能授封。
像如今雲夢澤中剿匪這樣的軍功是遠遠不夠看的。
而大明各個派系壁壘其實相當森嚴,像他這種根正苗紅,藍玉帶出來的涼國公府親信嫡系,是絕對無法去到别的将帥手下效力的。
即便去也絕對拿不到先鋒大将這種極其容易立功的位置。
畢竟如今的大明不缺将帥之才,缺的是機會。
而他又沒有獨領一軍的資曆和實力。
若是沒有了涼國公府這個後台撐腰,他别說建功立業,能不能保住現在的職位都是問題。
“噗通!”
錢啓心中念頭百轉,好幾次權衡利弊之後,最終還是選擇直接跪在了藍武面前。
“國公,之前是末将太過狂傲,沒有把國公放在眼裏,末将知錯了,還請國公再給末将一次将功贖罪的機會。”
藍武看着這一幕,臉上不由就露出了一絲古怪的表情。
果然啊,有些人是屬狗的,你越是對他和顔悅色,他就越是狂妄,一旦你發怒起來,他立馬就又變得乖巧起來了。
“你能這樣想,說明你是一個聰明人。”
“對于聰明人,本公自然是願意多給一個機會的。”
藍武站起身笑着走到錢啓身前,親自将他攙扶了起來,語重心長道:“錢啓,你是我爹的義子,我爹還在世時經常和我說你乃是沖鋒陷陣的一員猛将,像你這樣的悍勇之将,本就不該放在湖廣這種地方去對付一群水匪。”
“你該去的地方應該是邊關,是海疆,那裏才有好男兒建功立業的戰場,你說是不是?”
“不知國公想要末将去哪?”
“國公隻需要說個地方,末将絕無二話。”錢啓臉此刻變得乖巧了不少,而且顯得很是聰慧,很能理解藍武話裏的意思。
“具體去哪裏,我不好說,這件事需要你上奏疏向陛下請求,看陛下願意讓你去哪裏!”
藍武本來是想說讓他去福建或者廣東的,這樣未來或許還能和海外的藍玉打一打配合。
錢啓此人他是絕對不會再用了,但藍玉可以,他在藍玉手裏,依然還是能被制的服服帖帖的。
未來等老朱死了之後,或許就可以做一些嘗試。
但話到嘴邊,藍武卻是又給咽了回去。
他覺得這件事還是要先看看老朱的意思,畢竟如今還是洪武朝,他還是要表現的乖順一些的。
但無論如何,錢啓此人是絕對不能讓他在湖廣待下去了,此人在他來之前,就已經開始嘗試着和地方士紳大族接觸了。
若是還讓他留在湖廣,不出一年,必定被老朱找理由殺了。
他死不足惜,但藍武怕的是連累到其他人。
比如說同在湖廣的林驚濤。
聽到藍武此言,錢啓沉默了一下,說實話他是不想離開湖廣的,畢竟他在這裏已經經營兩三年了,每年都能拿到極多地方士紳上供的銀子。
這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畢竟放眼天下,除了江浙,又有哪裏比得上湖廣富庶啊!
但他知道,這是他最後的機會,若是再拒絕,恐怕面前這位國公爺,将不會再正眼看他一次。
所以,錢啓隻猶豫了一瞬間,下一刻便直接點頭答應了下來。
“末将回去之後,立刻寫奏疏上呈陛下。”錢啓恭聲道。
“好!”
藍武滿臉笑意的點了點頭。
等錢啓告退離去,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的林驚濤卻是不由在心裏感慨了起來。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啊?”
他和錢啓之前的關系其實還算是挺好的,隻是可惜這家夥被一時的利益蒙住了眼睛,還以爲憑借自己的資曆能夠拿捏的住藍武這個少年,繼續打着涼國公的旗号爲自己纂取利益。
他卻是根本就看不到,幾個月前他們涼國公府這一系勳貴危機到了何等關頭,連大将軍都随時有可能被陛下屠戮全族。
最後就是藍武這個少年力挽狂瀾,從朝堂上的一次勸誡開始,硬生生的讓涼國公府轉危爲安,讓他們這些人得以苟活。
這樣一位能夠在朝堂上和陛下,以及諸多公侯博弈的少年勳貴,又怎麽會和他這個小小的湖廣都指揮使妥協呢?
“驚濤!”
藍武的目光從錢啓的身上收回來,看向這位操江都尉笑道:“等錢啓上奏疏之後,我打算也跟着上一份奏疏,舉薦你爲下一任都指揮使,你覺得如何?”
正在感慨的林驚濤聞言瞬間怦然心痛。
他臉上露出一絲喜色,毫不猶豫直接半跪在了地上行禮道:“多謝國公栽培,末将定不辱使命。”
“好!”
“那你接下來可要上心了,努力在接下來剿滅雲夢澤水匪這件事中表現的亮眼一點,這樣我才好爲你說好話。”
藍武笑着開口。
雖然他若是完成了老朱交代的任務,有九成的把握能讓老朱同意對林驚濤的任命,但這個時候,事情畢竟還沒有辦成,他還是不好把話說的太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