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頌衍張了張嘴,但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沈夫人愛他,他知道也感受得到,但是要說出來的話,他這個粗人倒是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嗯.....就是時時會關心你,會想着你,念着你.....”
“真好,真是羨慕你。”雖然她不喜歡沈夫人,但是不可否認,沈夫人對待她的這兩個兒子是一心一意的好。
兩人無話可說,靜靜地吹着夜間涼風。
忽然沈頌衍問道:“兇手.....兇手顯然是你的父親,他的目的是想殺了你還是淨塵司?”
封如月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神色變得嚴肅起來,“這點我還不清楚,但是我更傾向于他隻是想殺了我,爲此不惜收買黃生。”
畢竟是她殺了封檀,是她讓封家變成了這個樣子,父親對她懷恨在心也是正常。
“我父親這個人怯懦膽小一生,沒想到在殺我這件事上竟然如此大膽,不僅如此,還将一切都推給了——”
算了,她沒什麽好說的。
案子一結,張氏沒多久就被午門斬首了。
封如月捧着她的頭顱,就這麽一路從午門走到了封家,再把她的頭顱放在了封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面前。
她将封學民押了過來,讓他跪在張氏的頭顱面前。
“封學民,你看着她,她是爲你而死的!”
封學民吓得臉色蒼白,瑟瑟發抖,“月.....月你胡說什麽,這件事明明就是你母親做的.....”
“封學民!!你永遠欠她一條命!!”
“不是的,不是的,這是你母親咎由自取,這不關我的事!”
“呵!你沒能殺了我很失望吧?你這次讓她來頂罪,下次呢,又要找誰來頂罪?封霁嗎?”
她拼命忍着不讓淚水流下來,“你看看偌大的封家如今變成了什麽樣子?這一切全都是你的不作爲害的!你現在所得到的一切全都是你的報應!”
封學民無力地癱倒在地上,悲恸大哭,“是我的錯,是我沒有盡到父親和丈夫的責任,否則就不會讓兒女反目,讓妻子殘害女兒了,都是我的錯,月月都是我的錯!”
封如月看着他,失望地搖搖頭,“事已至此,你連說句實話的勇氣都沒有,封學民,你連做個人都不配!”
說完這句話後,她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而封學民在她走了之後,緩緩擦拭掉了臉上的淚水,不慌不忙地将張氏的頭顱放進了木盒子裏,一邊放一邊說:“夫人苦了你了,你好好上路,我會給你燒好多好多的紙錢的,你放心,你爲了我們的大計做出了犧牲,我們會感謝你的......”
指揮使府裏,封如月坐在花園裏靜靜發呆。
對于張氏的離世她不知道是什麽感覺,似乎沒有悲傷,也沒有任何快意,隻是有些怅然若失。
她從前沒有母親,以後也沒有了。
“封如月。”封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衣服,眼睛哭得紅腫。
“母親明日下葬,你要去嗎?”
“不去。”
“好。”
封霁什麽也沒有說,靜靜地站在她身後,良久,傳來一聲歎息,歎息中是濃重的哭腔。
“爲什麽啊,我們封家爲什麽會變成今日這般田地?”
封如月冷漠道:“你若是想要責怪我,那你大可說出來。”
“我......”他哽咽道:“不是,這不是誰的錯,是我們每個人都有錯,一切都錯了,全都錯了!”
“你說得對,我們每個人都有錯,全都錯了......”
全都錯了,所有都無可挽回了.....
這件事也算是告一段落了,不知道是出于私心還是如何,就連封如月自己也想不明白,她就這樣讓封霁進入了淨塵司,讓他做罪犯畫像使,專門協助各個案子的調查。
不得不說,封霁在這方面确實有天賦,在他進入淨塵司後,利用他的才能爲淨塵司破獲了幾起棘手的案子,而淨塵司的人從一開始對他的嫌棄也逐漸愈發地佩服起他來了。
不僅如此,經曆這麽多事情之後,他爲人也變得愈發沉穩和謙遜了。
這一天,他正在獄中寫寫畫畫,夜六就這麽悄無聲息地來到他身後。
“啧啧啧,封二公子好厲害,光是憑着幾句話就能将未見過的犯人描繪得如此清楚?”
封霁被吓了一大跳,看見來人後,站起身來恭恭敬敬行禮,“屬下見過夜六大人。”
夜六對他這個樣子感到十分地驚奇,“和以前相比,你的變化可真是夠大了的!”
他尴尬地笑了笑,“以前是我不懂事,但是現在我已經不會像從前那樣幼稚了。”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我表示遺憾,但是對于你而言,怎麽不算是一種成長呢?”
“大人說得對,一切事情有利有弊,而我現在能在淨塵司任職,已經可以說是實現了我的夢想了,所以我很開心。”
“好好好,下值了之後我請你喝杯酒啊!”
封霁一愣,“隻有我們兩人嗎?”
“你想什麽呢,當然還有其他的好兄弟啊!”
“好,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來到淨塵司後,和十六使的人混熟了,平時也會和他們去吃飯去喝酒。
這些活動封如月極少參加,大多數的時候她還是喜歡一個人獨來獨往。
春堂酒肆的包間裏,隻有七八人,剩下的十六使各有各的事情,未能前來參加。
大家喝了點酒,這話就密了很多。
“封霁!”夜七哥兩好地走過去摟住他的肩膀,“你說說,淨塵司好不好?”
封霁笑道:“自然是好,能認識你們我真的很開心!”
“覺得好你就多喝一點!”
這時候夜十六幽幽來了一句,“封霁好好珍惜我們,指不定哪天這裏就少了一兩個人呢。”
這話一出,原本還龇着牙傻笑的衆人笑容頓時凝固,歡樂的氛圍一下子變得凝重了起來。
夜六責怪道:“好好的,你說這些做什麽?”
“這有什麽?我們淨塵司的人難道還怕死嗎?”
夜七忽然大聲道:“沒錯!我們淨塵司的人不怕死,死算什麽?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然後舉杯,“來來來,爲了這一刻,我們幹杯!!”
封霁聽了這些話心情也有些難受,但也還是舉起了杯,“幹杯!”
就在幾人吃飽喝足,打算各回各家的時候,不料人還沒出春堂酒肆,就聽見有人嚎了一嗓子,“救命啊!!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