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藥并包紮好了之後,石斛已然出了一身汗,燒傷之人的換藥果真是個大工程。
他道:“反正你這段時間是得繼續住在這裏了,你的情緒不要起伏太大,對傷口愈合不利。”
“好,我知道了。”
在他離開房間之前,有幾分躊躇,可還是忍不住問道:“夜枭,你......你.....生不出孩子這件事你知道了嗎?”
封如月平靜地點點頭,情緒毫無波瀾,“我知道的。”
“你.....不傷心嗎?”
“爲什麽要傷心?我說過了,做我們這行的,能活下來就已經萬幸了。”
“确實。”他釋懷地笑了,“你還真是豁達。”
他走了之後,沒多久白江岫就進來了。
當他看見全身都被繃帶纏着的封如月,眼神裏盡是不忍。
“姐姐......”他帶着哭腔道:“對不起,我沒想到周家的人會如此喪心病狂。”
封如月道:“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我沒能完成你交給我的任務,也沒能救下摩羅他們。”
“無事,你活着就好,你活着就好......”
“對不起,傷成這樣,我恐怕很長一段時間内都不能出任務了。”
“封如月!!”白江岫崩潰道:“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考慮這種事情,我難道就真的是那種沒心沒肺的人嗎?!”
他流着淚道:“我帶你回白蓮社,是想讓你能在這裏好好活着,可是沒想到卻害得你三番兩次都受傷,這次還傷得這麽嚴重,我真的、真的好自責!”
“小白......”她艱難地擡起手,摸了摸對方的腦袋,溫聲細語道:“這不是你的錯,你不要自責,我能被你收留住在這裏,我已經很開心了,這次任務沒能完成是我沒用,是我低估了周牧也,我沒想到他甯可把他家給炸了。”
白江岫卻沉默了,他其實早就預想過這件事,這件事也确實是對封如月的一個試探。
很顯然,封如月不僅通過了試探,還徹底打消了他的疑慮,畢竟沒有哪個女子會爲了撒謊而把讓自己全身都給燒傷,留下這輩子再也除不掉的傷疤。
“姐姐......”他哽咽道:“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了,若不是我,你也不會留下這一身的疤。”
他看過她身上的燒傷痕迹,慘不忍睹,幾乎沒有一塊好地方,即便是他,也不忍心再繼續看下去。
封如月苦澀一笑,“所以小白會嫌棄我嗎?”
“不會!!我怎麽會嫌棄姐姐?無論姐姐變成何種模樣,我都喜歡你!”
“你不用這麽緊張,我隻是開玩笑而已,我知道自己的身體有多醜,我已經是個怪物了。”
“姐姐,我——”白江岫再次崩潰。
都是他的錯,都是他那沒有任何證據的懷疑,才會讓封如月變成這個樣子,她原本這麽美麗,可就是因爲自己的疑心變成了這個樣子。
“對不起對不起!”
他哭着沖了出去,他沒辦法原諒自己!
封如月看着他的背影緩緩松了一口氣。
毀了自己的一身皮囊而換來他的信任,這個交易不虧,她時間不多了,所以她隻能出此下策。
她擡起手輕輕撫摸自己的臉,好在自己的臉沒有任何事情,這樣看來的話,自己也還算是個正常人,隻是......
她的身體上沒有一塊好皮膚了,也不知道沈頌衍會怎麽想?
罷了罷了,都什麽時候了,她還有閑心想這種兒女情長?
第十九天。
無事。
第二十天。
無事。
第二十一天。
封如月養了三天傷後,感覺身上的傷已經結疤了,這得益于白江岫給了她最好的藥,才能這麽快結疤。
結疤後就不用再纏着繃帶了,這也是她第一次看見了被炸傷後,自己身體的樣子。
鏡子裏,她全身都是黑紅黑紅的一片結痂,又疼又難看,惡心至極,連她都不忍皺起了眉頭。
石斛道:“按理來說你燒傷這麽嚴重是會死的,好在君上給的藥好,不然你最終的下場隻能是慢慢疼死。”
封如月這時候還有心情開玩笑,“那我好了之後可不得給他送個大禮才行?”
“你送不送禮我不知道,但是君上愧疚得已經允許你可以随意出入總舵了。”
封如月當即差點驚喜得要叫出聲。
“你說什麽?君上準許我可以随意進出總舵了?”她按捺住心中的激動問道。
“嗯嗯,他還下令以後誰要是再敢說你壞話,他就拔了誰的舌頭,他還說,你爲了白蓮社差點死了,以後誰也不能再質疑你對白蓮社的忠心。”
“哼!那是,我對白蓮社的忠心日月可鑒!”
她表面不在意,可實際上心裏早已經要樂瘋了,甚至恨不得現在就下山去看看白蓮社總舵究竟是在什麽鬼地方!
當然,萬事不可操之過急,都走到這一步了,若是出了差錯的話,那可真是前功盡棄了。
“對了,我什麽時候才能走動?”她問道。
石斛歎了口氣,在給她上藥完畢後說道:“你雖然結疤了,可是傷口還沒好,不過好在這些藥藥效極好,想要可以随意走動的話,起碼還得五天後。”
五天後,也就是說五天後她才能下山。
好吧,雖然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但是也算是走到最後一步了。
“對了,有人要見你。”
“誰?”
“聖女。”
在面對封明珠的時候,封如月不用這麽緊繃,所以她就這麽大咧咧穿着一套輕薄衣衫,躺在床上吃着蜜餞。
“封如月你可真是有能耐啊!”封明珠進來後的第一句話就是嘲諷她。
封如月吐了口中的果核,明知故問,“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我可聽不懂。”
“呵,爲了取得君上的信任不惜把自己弄成這麽一副鬼樣子,你對自己可真是夠狠心的!”
“你說什麽?我可沒這個能耐,我受傷這件事真的是個意外。”她還在故意裝傻。
封明珠也懶得和她多費唇舌,說明了來意,“到時候,你可會放過我一命?”
封如月挑挑眉,“怎麽?你就這麽輕易妥協了?這可不像你啊,封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