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昭昭望着張貴妃溫婉的笑臉,心生訝異,但還是點了點頭,“貴妃娘娘盛情,豈有不從之理。”
說罷,二人并肩往禦花園的方向去。
到了涼亭之中,宮人手腳麻利的布置好暖爐茶水,張貴妃揮手示意宮人們都退下。
窦昭昭見狀也隻留下了念一,開門見山道:“貴妃娘娘有何吩咐?”
“吩咐談不上,隻是本宮十分欣賞妹妹,不忍看妹妹身處險境,有心提點兩句。”張貴妃輕笑一聲,漫不經心的掀開茶蓋。
窦昭昭臉色微變,維持着笑臉問道:“貴妃娘娘此言何意?”
“妹妹何必驚詫?”張貴妃微微一笑,一邊吹拂着茶沫,一邊道:“這宮裏不就是這樣嘛,有人算計你的榮寵,有人算計你的肚子,而有的人……算計你的性命。”
張貴妃加重了最後兩個字。
窦昭昭的心裏咯噔一聲,手指的力道一松,杯盞順勢跌落,砸在木桌上發出一串脆響,茶水暈染開來。
念一忙不疊的上前,緊張的查看窦昭昭,“主子沒有燙着哪裏吧?”
張貴妃看着窦昭昭的反應,唇邊的笑意真切了兩分,随後也放下茶杯,關切的探頭詢問道:“妹妹沒事吧?”
窦昭昭抖了抖睫毛,垂眸掩去了眼底的深意,緊咬雙唇,做足了驚疑不定,一邊由着念一擦拭披風上的茶漬,一邊緊張地看向張貴妃,“貴妃娘娘……是誰要害嫔妾?”
張貴妃歎了一口氣,“妹妹近來和誰結怨,便是誰咯。”
窦昭昭壓低聲音道:“是麗妃娘娘?”
“妹妹心中有數就好。”張貴妃不置可否。
窦昭昭眼睛不着痕迹的遊離片刻,很快拿定主意,看向張貴妃的眼中滿是希冀,“還請貴妃娘娘救我!”
窦昭昭沒想到張貴妃也早早瞄上了廣明宮,不過這對自己而言是一件好事。
宗雯華與麗妃結怨已久,自然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但宗家雖然是根基深厚的高門大姓,在朝中的勢力卻仍需經營,隻憑她一個人未必可以将麗妃一舉扳倒。
但張貴妃下場就不一樣了,張貴妃的父親根基雖淺,好歹也是右丞相。宮内宮外合力,此事十拿九穩。
窦昭昭想得到的張貴妃自然也想得到,她隻頓了片刻,就握住了窦昭昭的手,“妹妹信本宮,本宮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多謝貴妃娘娘。”窦昭昭做足了感激涕零的模樣。
……
張貴妃走後,窦昭昭借口驚魂未定并未起身。
念一已經将桌面收拾幹淨,爲窦昭昭斟了一杯新茶,“真沒想到,貴妃娘娘竟然如此好心。”
窦昭昭望着澄清的茶液,輕笑一聲,“好心?”
随即搖搖頭,目光看向張貴妃離去的方向,不顯山不露水,卻把宮中上上下下的事都看在眼裏,這份本事,真令人心驚。
***
百合宮
“娘娘何必要救她?”半青扶着張貴妃坐下,一邊熟練地替她揉捏肩膀,一邊道:“以昭才人現在的得寵勁,麗妃要是真毒死了昭才人,必然會引得陛下震怒,豈不可以将事情鬧得更大?”
“就是因爲她得寵,所以本宮舍不得她死。”張貴妃放松的倚靠在軟枕上,“如若她隻是個不得寵的無名小卒,怎麽能與皇後相鬥呢?”
“娘娘?”半青聞言手中的動作一頓,面有不解,“昭美人不是皇後娘娘的義妹嗎?二人好的跟什麽似的……”
張貴妃嗤笑一聲,搖了搖頭,“就是親姐妹也要争高低的,何況是義妹呢?”
“她若是跟皇後一條心,本宮自然不會救。”張貴妃順手拿起小桌上的佛經,徐徐翻了兩頁,眼中流露贊賞之色,“昭美人心思缜密、處事周到,不像是甘居人下的。”
半青贊同道:“昭美人是有點邪乎,瞧着唯唯諾諾的,麗妃已經幾次在她身上栽跟頭了。”
半青自顧自說着,張貴妃原本舒适放松的臉色卻悄悄變了,一邊回憶着方才窦昭昭的神情意态,一邊喃喃自語道:“唯唯諾諾……那隻能說明,她是裝的。”
***
窦昭昭回秋闌殿的第一件事就是召來向雨石,命他這兩日留着心,看看誰和廣明宮有接觸。
“她要動手,必然不可能用自己宮裏的人,隻能是在秋闌殿埋了暗線。”
向雨石答應下來,可一連過了兩天,卻沒查出端倪,“主子,廣明宮麗妃與您不合是滿宮裏都知道的事,咱們秋闌殿的人躲都躲不及。”
念一聞言就急了,“怎麽會查不出呢!?敵暗我明,咱們可就危險了!”
窦昭昭神色微沉,示意念一冷靜下來,沉吟片刻後道:“秋闌殿裏的人查不出,那就查麗妃的廣明宮。”
向雨石很快提出問題,“廣明宮仆從衆多,牽扯很廣,即便咱們銀子開道,一時半會也未必有苗頭。”
“不必。”窦昭昭擡手,“這麽大的事,麗妃定然隻會交給她的心腹,隻打聽近身伺候的那幾個,看看有什麽蹊跷。”
“是!”向雨石重重點頭。
正要轉身出去,突然又頓住腳,在念一的疑惑聲中,向雨石追問道:“奴才鬥膽問一句,待查出來了,您預備如何?”
念一嫌棄地看了向雨石一眼,“自然是要拿了人,告到皇上跟前,讓麗妃吃不了兜着走……”
“主子,以麗妃的背景,就算有了人證,不過就是不痛不癢懲罰一番。”向雨石打斷念一的話。
“除非……”向雨石直勾勾地望着窦昭昭,“鬧出來人命來,此事的性質就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