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席上,衆人便看着,方才還視同水火的二人,陡然親近起來。
宗雯華又是多賞賜貢果,又是體貼關懷的,看得一衆嫔妃們傻了眼。
窦昭昭笑吟吟受着,面對着宗雯華,也是一口一個“姐姐”,叫的親近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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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明月高懸,夜宴方歇,衆人各自散去。
窦昭昭一回宮,就叫卸下一身的珠翠,“繃了一天了,我的肩膀和腰都是酸的。”
念一忙前忙後伺候,“一會兒您躺下,奴婢給您捏一捏。”
正說着,彩蘭進前道坤甯宮派人來了,送醒酒湯的,除此以外,另有一對白玉耳環。
“皇後娘娘說,昭美人不必心焦,娘娘會尋機會,讓陛下重臨秋闌殿的,屆時,就看昭美人的本事了。”
窦昭昭欣賞着錦盒裏的剔透玲珑的耳墜,笑顔如花,“多謝皇後娘娘。”
等人走了,窦昭昭将東西推遠了些,懶懶落座。
念一貼心地在她後腰多墊了一個軟枕,“有宗夫人從中調和,皇後娘娘的态度也軟化了,主子的日子應該也好過些。”
“她的東西我可不敢要。”窦昭昭眉宇間沒有半點輕松,“至于重獲聖寵……她要是有這個本事,還有我什麽事。”
前世窦昭昭對宗雯華滿心信賴,把這個高貴溫柔的姐姐當做靠山,倒是真巴巴等着宗雯華幫她。
可宗雯華幫她計劃的每一件事,都幾乎将她剝了一層皮。窦昭昭對此懵懂無知,還對她千恩萬謝。
更何況現在二人俨然成了對手,你死我活是可以預見的,眼下的平靜不過是圖她這個肚子,宗雯華下手隻會更狠厲、更無所忌諱。
一旦宗雯華知道她懷孕的消息,定然會有所防備,可她懷胎十月,多的是給宗雯華動手的機會。
窦昭昭之所以按下懷孕的事,也是想趁着這個時間,找到宗雯華的疏漏之處。
窦昭昭有些頭痛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陳醫監照規矩每個月都要來請平安脈,要瞞也瞞不了太久,得叫向雨石抓緊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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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合宮
張貴妃正斜倚在軟榻上,半眯着眼,時緩時動地滾着玉輪,輕輕碾過臉頰,疏通經絡。
半青端來醒酒湯進來,“娘娘,您今日喝了幾杯酒,時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張貴妃有些出神,悠悠道:“不急。”
半青靠過來,輕輕替張貴妃按揉太陽穴,輕柔打圈按壓,“娘娘您從麟德殿回來,就一直出神。”
“本宮有一件要緊事交給你去辦。”張貴妃目光灼灼,“去膳房和太醫院打聽一下秋闌殿,昭美人這兩月的吃的用的,都一一問清楚了。”
半青一看張貴妃這個表情,就知道主子已經十拿九穩了,應聲答應。
接下來幾天,半青日日找着由頭往膳房跑,銀子流水樣的灑出去,不怕打聽不到消息。
這日張貴妃從坤甯宮請安回來,半青已經将東西整理成冊,雙手奉上,“奴婢看着都是尋常物,倒沒什麽特别的。”
在半青不解的目光下,張貴妃連水都沒有喝一口,一字一句十分認真地翻看起來,越看,她的嘴角揚地越高。
伴随着張貴妃合上手中的冊子,半青開口詢問:“娘娘高興什麽?”
“自然是高興本宮等的時機來了。”張貴妃歎了一口氣,端起杯盞。
“奴婢不懂。”半青歪了歪頭。
“秋闌殿窦氏有喜了。”張貴妃笑容燦爛,“你說是不是喜事?”
“什麽!?”半青驚叫出聲,随即道:“娘娘如何知曉?”
“那日端午夜宴,陛下敬的那杯酒,昭美人沒有喝。”張貴妃點了點合上的冊子,“這幾日,秋闌殿自己在膳食上補貼的錢銀多了四兩銀子,燕窩更是日日都要……可見,胃口很好啊。”
比起張貴妃的好心情,半青神情緊張,“這可怎麽好,若是她真的生下皇子,記在皇後名下,那就是嫡長子,皇後的位置豈非更難撼動?”
“你呀,還是太嫩了些。”張貴妃搖了搖頭,虛虛地點了點半青的額頭,“哪有一個青春美貌、心高氣傲的女人,能心甘情願把自己十月懷胎、千辛萬苦生下的孩子拱手讓予他人?”
半青被問愣了,“可她不舍就有用嗎?”
“就算知道是徒勞,也要争一争的。”張貴妃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不爲孩子,也要爲自己着想呀。”
“若本宮是皇後,皇嗣落地後,要做的第一件事,也是去母留子。”張貴妃眉目舒展,語調輕快。
“這方才和好如初的‘姐妹’,即刻就要兵戈相見,你說,是不是大好時機?”張貴妃細細嗅聞着沁人的茶香,悠悠道。
半青呆愣了許久,露出恍然的神情,“那就讓她們鬥個兩敗俱傷。”
“隻是……”短暫地欣喜之後,半青又意識到什麽,皺眉道:“皇後畢竟是皇後,老謀深算又身居高位,昭美人鬥得過她麽?”
張貴妃毫不猶豫地搖頭,“身份地位是天塹。”
“那可如何是好?”半青又緊張起來,說到底,如果皇後輕易獲勝,還是死死壓在主子上頭。
“若是本宮推她一把,她未必沒有一争之力呀。”張貴妃挑眉,眼含狡黠。
“娘娘的意思是?”半青請示道。
“給她送一個皇後的把柄就是了。”張貴妃不急不慢道:“昭美人聰明,已經覺察到苗頭了,隻是苦于沒有證據,本宮就把證據送給她。”
“這戲總要有來有往才有意思。”張貴妃想到了什麽,喜上眉梢,“也算是本宮給這個孩子的見面禮。”
宗雯華想要皇嗣穩固後位,巧了,她也缺一個皇嗣更進一步呢。
屆時,宗雯華這個母後和窦昭昭這個生母鬥個兩敗俱傷,她這個出身高貴又賢惠溫柔的貴妃,不就是撫育皇嗣的最佳人選嘛!
半青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奴婢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