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小半月,窦昭昭就能感覺到自己的肚子明顯大了一圈,沐浴時能夠清晰地看到軟軟隆起的弧度。
爲了遮掩,念一将束腰長裙都收了起來,這些時日窦昭昭穿的都是寬松的長衫,配上圓了幾分的臉蛋,連婁禦女都打趣,“窦姐姐清雅端方,瞧着跟畫上的觀音像一般。”
“就數你嘴甜。”窦昭昭點了點她的額頭,和她讨論起了昨日新看完的話本。
餘光瞥見喬美人,在一旁喝着茶,敷衍應了幾聲,神色難掩焦慮。
窦昭昭見她消減幾分的下巴,開口寬解道:“喬姐姐的心思我知道,明兒起我就往紫宸殿送殷勤去。”
“陛下會不會避而不見?”喬美人緊張探身,這樣的事已經發生太多次了,放在宮裏都算不上新鮮事,後宮女人們都不屑于議論。
窦昭昭微微一笑,“那就看我的本事了。”
喬美人眼睛一亮,“昭妹妹開口了,我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宮内的事我自然會上一百個心,但宮外的事,我就有些鞭長莫及了。”窦昭昭含笑遞上點心。
喬美人心領神會,“妹妹放心,宮外若有異動,會有人傳信于我。”
“喬姐姐辛苦。”
“主子如今是萬事俱備,隻欠東風了。”送走了婁禦女和喬美人後,念一坐到了窦昭昭身邊,“可要奴婢去請陳醫監來,好讓他告訴陛下這個好消息?”
“這樣大的喜事。”窦昭昭搖頭,“自然得第一個告訴孩子的父親。”
念一隻看窦昭昭的神色就知道主子又要打鬼主意了,“主子明兒打算往乾清宮送什麽吃食?奴婢去準備。”
“玲珑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窦昭昭微微一笑,“紅豆寄相思,就做紅豆糕吧。”
“主子的綿綿情意,陛下定然懂得。”念一點頭,開口取笑道:“主子自打跟婁禦女親近了,都會掉書呆子了。”
窦昭昭睨了她一眼,“仔細我要檢查你的功課。”
“主子快饒了奴婢吧。”念一趕緊求饒,小跑着遛出了大殿。
窦昭昭喝了一杯暖呼呼的蜂蜜水,重新靠回軟枕上,阖目養神,清閑了這些天,往後都是硬仗。
次日午後,窦昭昭卡着陸時至午休的時間提着東西抵達乾清宮,不出意外地被拒之門外了。
張公公望着窦昭昭的眼神都有些木了,皇帝和嫔妃鬧别扭,他們做奴才夾在中間實在是難熬。
“您今兒怎麽得空來了,陛下這會兒正忙着,您的心意陛下知道了,至于點心……您且帶回去吧。”張公公望着窦昭昭,神情難掩可惜。
本以爲昭美人勢頭這麽猛,前程不可限量。可誰承想君恩難測,陛下說變臉就變臉了,眼瞧着态度越來越冷淡……看來,窦昭昭終究也隻是昙花一現呢。
“多謝張公公提點。”窦昭昭倒是坦然,“陛下既然忙,嫔妾就在這候着。”
張公公隻當窦昭昭不甘心,好心勸道:“陛下案頭堆了好多折子,隻怕是抽不出空來見您。”
“不妨事的。”窦昭昭微微一笑,“我隻是想念陛下,遠遠看一眼也是好的。”
見她如此,張公公隻能歎了口氣,退開一步侍立在門口。
禦書房内,陸時至的脊背就沒有松下來過,案頭的折子一本接一本地看,清算了外戚刁氏一族,如何嘉獎功臣,如何借機清理亂臣,他事事都要操心過問。
直到于力行端了熱茶上前,“陛下已經看了一個時辰了,且喝口熱茶歇一歇吧。”
陸時至将手中拿着的奏折看完了,才端起茶,啜飲一口後,随着茶香溢滿口腔,想起來問道:“昭美人還在殿外候着?”
“回皇上話,昭美人思念皇上,說隻看一眼都知足了。”于力行愣神片刻,沒想到陸時至還記得,“陛下可要将人請進來?”
“呵。”陸時至嗤笑一聲,“她喜歡等就讓她等。”
思念他?
思念他所以能笑吟吟勸他去流螢軒?
思念他會被雲婕妤輕輕巧巧幾句話擊退,小半個月都不見人,這會兒才想起他?
正如雲婕妤所說,窦昭昭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因爲權勢名位的低頭讨好罷了。
“是。”于力行望着陸時至陰沉的臉色,知道皇帝還是在意昭美人的,隻是這份在意太過輕飄,帝王心意稍轉,昭美人就再無回天之力了。
于力行收起杯盞,才要退下,就聽殿外傳來一整驚呼,“昭美人!?您這是怎麽了……”
不等于力行出門查看,張公公疾步進來,神情焦急,“皇上,昭美人适才暈了過去!”
語畢,陸時至的眼瞳擴張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關切,手中的筆也停下了。
可眼瞧着要起身,眉頭微皺,人又坐了回去,沉聲道:“去請陳醫監來看看。”
張公公微微一愣,有些拿不準皇帝的意思,還是于力行催促道:“趕緊把昭美人扶去偏殿,即刻去太醫院請人。”
張公公這才慌裏慌張地退下,于此同時,于力行也注意到,陸時至落在奏折上的字迹明顯潦草起來,不着痕迹地遞上台階,“昭美人從前沒少來紫宸殿前等候陛下,今日突發急症,陛下可要去看看?”
“既然是急症,自有太醫院操心。”陸時至聲音冷冰冰的,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
但于力行注意到,陸時至盯着手裏的折子看了好一會兒了,一直沒有挪動視線,明顯心不在焉。
“那奴才叫小張看顧着,若有什麽不妥,也可及時來報。”于力行躬身請示。
回應他的是陸時至的默許,許是心情煩悶,陸時至合上奏折的聲音格外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