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最後,陳醫監隻能在宮女們的竊笑聲中,無奈拱手,求饒道:“婕妤饒了微臣吧。”
窦昭昭抿唇低笑,“放心,陳醫監對我照顧良多,我坑誰也不能坑你呀。”
“多謝昭婕妤。”陳醫監嘴裏道着謝,擡頭,眼中寫滿了不信任,你看着可不像。
陳醫監隻能硬着頭皮,試探着問道:“那……昭婕妤的意思是……?”
窦昭昭放下手中的梅子,接過絲帕,“我可不想讓陳醫監爲難,陳醫監隻管如實禀告陛下就是。”
“啊?”陳醫監皺眉擡眼,滿眼疑惑不解,如實告訴陛下您是裝病??
窦昭昭點頭,“不過,陳醫監看到的并非全貌,我希望你能如實禀報。”
“昭婕妤的意思是?”陳醫監就知道事情沒有這麽簡單。
“我雖然沒病,可心裏卻是極不安樂的,其中緣由陳醫監難道不知道麽?”窦昭昭将絲帕随手放在桌上。
陳醫監隻想了一會兒,很快反應過來,“婕妤心中不安,皆是因爲思念陛下之故。”
窦昭昭贊許地點頭,還補了一句,“我現在可是雙身子的人,不止是我思念陛下,肚子這個調皮鬼更加是一日不見父皇就鬧騰……如此種種,還望陳醫監如實傳達。”
陳醫監沒忍住看了眼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窦昭昭,笑容有些勉強,這确實不算欺君,畢竟孩子也沒法站出來作證,還不是任由窦昭昭随便說。
“如此,會不會爲難了陳醫監?”窦昭昭含笑征求陳醫監的意見。
陳醫監連忙搖頭,“婕妤腹中龍胎關系重大,婕妤心神不安,微臣本該回禀聖上。”
更重要的是,他實在是受不了這麽折騰了,陛下的嫔妃,還是讓陛下自己去發愁吧,左右這也是陛下慣出來的。
“那就辛苦陳醫監了。”窦昭昭颔首緻禮。
“昭婕妤言重了。”陳醫監提着醫藥箱退了出去,一路撓着頭思索如何對陛下開口,就連黃連跟他打招呼都沒聽見。
黃連望着陳醫監的背影,也撓了撓頭,喃喃自語道:“不應該呀,幾天沒見,就不認識我了?”
“别理他。”跟着送人的彩蘭對黃連招了招手,“陳醫監這會兒犯愁呢,給他愁去。”
黃連立刻把事情抛到一邊,兩個姑娘說笑着進了内殿。
***
乾清宮
午後于力行從茶室端了茶出來,經過長廊時,忍不住停住了腳,探頭往院子和大門的方向看了一眼。
空空如也。
于力行歎了口氣,正要擡腳進殿,餘光忽見一道青色的身影,連忙側頭定睛望去,“喲,陳醫監?”
于力行将托盤遞給門口的小太監,轉身迎了上去,語氣有些急,“怎麽來了?”别是昭婕妤的胎出了什麽岔子吧!
陳醫監也知道于力行的擔憂,連忙擺了擺手,“沒什麽事。”
正巧碰到于力行,要說拿捏陛下的心思,誰能比得過他體貼呀。
陳醫監沒有猶豫,當即拉了于力行到一邊,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把事情說了,十分爲難道:“微臣思來想去,欺君是不欺君,但……會不會惹了陛下不悅呀?”
陳醫監愁容滿面,于力行聽完卻是笑了,虛虛點了點陳醫監的胳膊肘,“你隻管去,有事昭婕妤擔着,你怕什麽?”
陳醫監見于力行一臉輕快,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小題大做,可實在是想不通,最後隻能道:“那、那就麻煩于大總管替我通報一聲?”
“好。”于力行答應的爽快,進殿的腳步都輕快了些,自打那日坤甯宮的事之後,陸時至臉上就沒個笑臉,後宮更是一次沒進,倒是多了個吃下午茶的習慣來,可把禦前伺候的宮人給折騰的夠嗆。
倒不是覺得安排餐食繁瑣,實在是陸時至忒難伺候了些。
一到午後的點,到點會餓,可餓了之後陸時至是加餐吃點心也不高興,不吃幹熬着也不高興,底下的宮人們更是戰戰兢兢。
朱副總管的事本就讓膳房發生了一次大換血,陛下整這一出,更是讓膳房的廚子們換了一茬又一茬。
膳房李總管都給于力行送了好幾次禮了,可謂下了血本了,于力行不肯收,他還着急上火,覺得是于力行不肯指點他。
對此,于力行也很無奈,哪裏是他藏着掖着,實在是解鈴還須系鈴人,昭婕妤給陛下養成了開小竈的習慣,現在人不來了,陛下可不就處處不順心麽。
膳房的人手藝再好,也不是昭婕妤做的那個味道,不管用。
不過,你們做得像也不行,陛下睹物思人,指不定會更生氣。
于力行想到這裏,咂咂嘴搖了搖頭,埋頭湊到陸時至跟前,“陛下,陳醫監有事禀告,您這會兒見麽?”
陸時至喝茶的動作一頓,眉頭不易察覺地緊了緊,點了點頭,将茶杯撂下,“茶香太濃了。”
于力行迅速替陸時至找好借口,“方才奴才在廊下和陳醫監說了兩句話,耽擱了,請陛下恕罪。”
于力行輕手輕腳将茶水撤下,片刻後,領着陳醫監進來。
陸時至端起新茶,杯口沾了沾嘴,卻沒喝,悠悠道:“昭婕妤身子又不好了?”
“?”陳醫監眨了眨眼睛,愣愣擡頭,半晌沒有答話。
陛下的這個“又”字就很靈性,可據他所知,昭婕妤沒有用過這一招呀?
眼見陳醫監發愣,于力行趕忙清了清嗓子提醒他,示意他趕緊回話。
陳醫監不理解,但于力行懂呀。陛下堵着心呢,昭婕妤冷着陛下這幾天,他早在心裏把她的招數盤算了幾圈了。
于力行想到窦昭昭要陳醫監傳的話,差點沒憋住笑,緊抿着嘴,要不怎麽說一物降一物呢。
陳醫監默默咽了咽口水,“回禀聖上,昭婕妤和腹中龍胎一切安好。”
陸時至放下茶杯,慵懶的眸子略睜大了兩分,“那你來做什麽?”
“微臣是診不出什麽,可……”陳醫監将頭埋地低了些,加快語速,閉上眼睛一股腦往外吐噜,“可昭婕妤說她是思念成疾,不知昭婕妤想念您,肚子裏的龍胎更是一日不肯安分。”
令人窒息的靜谧在空氣中彌漫開來,陸時至不說話,陳醫監隻能硬着頭皮繼續道:“秋闌殿的宮人一日三趟地來太醫院請微臣,微臣實在是有心無力,這才……”
“你有心無力,意思是讓朕去治病?”陸時至被氣笑了,“治的還是勞什子相思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