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一嘟嘟囔囔的嘴巴一頓,猛地偏過頭,“主子說的是焦寶林?”
說罷,念一拍着胸脯長出一口氣,“還好您想的周到,給焦寶林賞了些銀子,否則還真如了她的願了。”
窦昭昭含笑看着得意洋洋的念一,不知什麽時候起,念一也不再是那個莽撞直腦筋的姑娘了,倒真有幾分大宮女的架勢。
念一被窦昭昭看得噓聲,低頭掃了掃自己的衣裳,“主子這樣看着奴婢做什麽?”
窦昭昭搖頭,“看我們念一真聰明。”
念一咧嘴笑了,得意片刻後回過神來,懷疑道:“奴婢怎麽覺得您是促狹我呢?”
“哪有。”窦昭昭眨了眨眼睛,心中暗歎,還真是機靈了,不好糊弄了,轉而避開話題道:“皇後倒不是爲了一個焦寶林。”
窦昭昭對宗雯華的性子很了解,她獨斷專行、笑裏藏刀,不喜歡自己不能掌控的人,更不是會委曲求全的性子,不會有興緻拉攏焦寶林。
“隻是我在坤甯宮耍了威風,她自然要想辦法找回場子。”窦昭昭十分理解宗雯華的做法,“嫔妃中多有家底殷實的,但未必能把銀子送進宮裏補貼,更多的還守着月例銀子過日子。”
“皇後光明正大卡了月例銀子,底下的嫔妃們日子難過起來,自然就知道,不論誰得寵,她皇後終究是皇後。”
“誰敢學了焦寶林鑽營犯上,她有的是手段和法子收拾。”窦昭昭臉頰熱乎乎的,摸了摸曬得滾燙的發頂,坐起身來,“如此也算壓住了後宮蠢蠢欲動的風氣。”
“您緩些。”搖椅吱呀作響,念一連忙上前攙扶,窦昭昭現在沒有人扶着,連起身都困難。
進了内殿,窦昭昭才坐下,念一就将薄毯蓋在她的膝頭,生怕她冷着凍着。
一切安排妥當,才接着話茬道:“口口聲聲說要整治後宮風氣,實則就是仗勢欺人,真是可惡。”
“誰不是呢?”窦昭昭搖了搖頭,她從來沒覺得自己是白蓮花。
二人說着話,彩蘭近前來,“主子,蕙蘭殿焦寶林求見。”
“請進來。”窦昭昭坐直了些,猜到了焦寶林的來意,示意念一備茶。
“嫔妾蕙蘭殿寶林焦氏,請珍嫔娘娘吉安。”焦寶林行了大禮。
窦昭昭垂眸打量,焦寶林還是一身素淨規矩的青色宮裝,垂眸斂目,姿态恭敬,但即便如此,大而上挑的眼睛,漂亮的眉骨依舊傳達出帶着攻擊性的美。
“快坐吧。”窦昭昭暗歎了聲難怪,比起隻是小家碧玉模樣的焦采女,焦寶林的姿容出色太多了。
“謝娘娘。”焦寶林始終沒有擡眼,規規矩矩坐下,顯然是習慣做出卑微恭順态度的。
“不知焦寶林愛喝什麽茶,奴婢自作主張泡了信陽毛尖,秋冬時節清熱潤肺最好不過。”彩蘭親自将茶遞到了焦寶林手邊。
“多謝。”焦寶林接過,都不需入口,隻看一眼猶如碧綠清泉的茶湯,聞着絲絲栗香,就知道這是今秋新進的上品。
衆所周知,珍嫔有孕忌茶,可内務府得了好東西,照樣要送進秋闌殿。
焦寶林心中定了定,抿了一口茶,贊歎道:“果然是好茶,娘娘宮裏的東西,果真不凡。”
窦昭昭含笑接過了這份恭維,“再好,也比不得坤甯宮和百合宮的東西好。”
“皇後娘娘和張貴妃的東西再好,嫔妾未必有命拿。”焦寶林淺笑着搖了搖頭,嘴邊隐隐溢出一絲苦澀。
“嫔妾今日來,是感謝娘娘賞賜的那一千兩白銀,着實幫了嫔妾大忙。”焦寶林不想再繞彎子,放下茶杯,擡眼看向窦昭昭,“娘娘爲嫔妾所做的種種考慮,嫔妾感激不盡。”
“若娘娘不棄,嫔妾願助娘娘一臂之力,與娘娘榮辱與共。”焦寶林眼神清亮,神态堅定。
念一和彩蘭交換了一個眼色,雖然知道焦寶林是來投誠的,可沒想到,她出口如此直接了當。
窦昭昭與她對視片刻,彎唇一笑,“我信焦寶林。”
簡簡單單一句,焦寶林神情微怔,随即重重點頭,“嫔妾不會辜負娘娘信任。”
窦昭昭伸手搭上焦寶林的手背,微微用了三分力,“本宮也不會辜負你的信任。”
聰明人說話,一點就明,二人相視一笑,眼中都多了幾分釋然。
“你喜歡這茶,本宮讓人送些去你宮裏。”窦昭昭偏頭看了眼彩蘭,“一會兒你親自去一趟。”
焦寶林連忙道:“娘娘太客氣了,嫔妾愧不敢受……”
“你受不起,自有人受的起。”窦昭昭笑着打斷她,轉頭吩咐彩蘭,“去了蕙蘭殿,看仔細些,皇後娘娘整治後宮風氣,若還有人不知尊卑、以下犯上,就好好教教她規矩。”
彩蘭心領神會,“主子放心,奴婢曉得的。”
焦寶林此時也反應過來了,送茶葉不要緊,窦昭昭是去給她撐腰的,感動之餘,免不了也有幾分顧慮,“多謝娘娘好意,她是色厲内荏之人,倒傷不着嫔妾,隻擔心家中的姨娘再受刁難。”
“不過自嫔妾晉升以來,父親待姨娘更看重了些,姨娘在家中的處境已經好多了。”話說出口,焦寶林隐隐覺得失言,連忙道:“隻要嫔妾争氣,一定可以成爲姨娘的依靠。”
說起自己的娘親,焦寶林的臉上挂着甜美的笑容,說話的語氣都跟着輕快了起來。
“會的。”窦昭昭也跟着笑起來,随後有些遲疑地提醒道:“但或許還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