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美人和焦寶林雖然是趁夜而來,已經避人耳目了,但依舊沒能瞞過宗雯華的眼睛。
次日一早,宗雯華就從左衷口中得知了消息,當即就笑了,“當真是沒眼色的,珍妃都進了冷宮了,還巴巴地上趕着給人當狗。”
“主子都收拾了,這些走狗收拾起來不也是易如反掌嗎?”左衷恭維道。
衷娥倒另有想法,“其實也未必,保不齊是指着能踩着珍妃上位呢。”
“皇上若是看得上她們,何至于至今還是個小小的美人?”提起這個,宗雯華想起了麗才人,“昨日本宮命你們給她送了東西,她是怎麽說的?”
衷娥的表情微變,眼神有些閃躲,低聲道:“回皇後娘娘話,奴婢沒見着麗才人……”
話音未落,宗雯華梳頭的動作一頓,眉頭微凝,“什麽?”
“奴婢午後去的乾清宮,麗才人在膳房伺候筆墨,奴婢請了張公公代爲通傳,可一直等到了晚膳時分也沒能見到人。”衷娥神情中也難掩不虞,“隻讓身邊的宮女代爲回話,說……麗才人要伺候陛下用膳,不得空,謝過娘娘好意。”
這下宗雯華也沒心思再梳頭了,将玉梳往梳妝台上重重一拍,“一個兩個的,都是白眼狼!”
“不過才做了個才人,尾巴就翹到天上去了。”宗雯華心中煩悶,有窦昭昭的先例在前,她倒也沒對麗才人寄予太大的希望,可此人才侍寝,就敢對她翻臉,也屬實是出乎意料的。
“到底是賤籍出身,皇後娘娘不必與她較真,氣壞了自己的身子不值當。”衷娥拿起梳子輕手輕腳替宗雯華梳理長發。
“他還不值得本宮生氣。”宗雯華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倒是本宮的娘家人,才叫本宮心寒呢。”
衷娥一邊替宗雯華挑選首飾,一邊提醒道:“夫人已經連着幾日往宮裏遞拜帖了,您還是不見嗎?”
“此時想起來本宮是他的女兒了?”宗雯華冷笑一聲,眼底一片涼薄,“此前宗府封了五千兩進秋闌殿的時候,怎麽沒想到本宮的體會如何?”
衷娥靜默無言,此事的确是老爺和夫人做的不妥。
“再晾一晾吧。”宗雯華對着鏡中比劃耳墜,想起宗府對她低頭的情景,臉上的不虞漸漸淡了下去。
***
冷宮
在有些逼仄的偏殿内看了幾日的書,這日下午,窦昭昭總算等到了要釣的那條魚。
念一像模像樣地在外煎藥,遠遠看着刁氏過來,正眼都沒給她一眼,徑直就要闖進屋内,連忙伸手阻攔,一邊大聲質問:“你做什麽!?珍妃娘娘的閨房也是你可以随便闖的嗎?”
“閨房?這裏可不是你們娘娘的閨房,這是冷宮,到了這裏,就别給我擺什麽娘娘的譜了!”刁氏顯然沒把念一放在眼裏,将她重重一推。
“你放肆!”念一氣呼呼道,卻沒真攔,隻在被推開後像模像樣地追上前,一疊聲道:“你不可以進去……”
窦昭昭聽着聲,收起書,轉而有些蔫蔫地半躺着,微微阖眼等着刁氏進來。
刁氏也沒有讓窦昭昭失望,進屋一個照面,就迫不及待譏諷道:“我當你多厲害呢,逃過了我的毒藥,照樣逃不過失寵落敗的結局。”
窦昭昭後知後覺地睜開眼,坐起身子,撇過臉,一副不想理會她的模樣,揚聲叫道:“來人!”
念一早早得了囑咐,人雖然上前了,卻是出工不出力的,反被刁氏一把推開。
窦昭昭看着二人的鬧劇,一副不堪忍受的神情,想開口說什麽,卻氣血上湧,匆忙轉頭,捂嘴咳嗽起來。
念一順勢脫身,撲到窦昭昭身邊,輕輕拍撫着她的後背,一副要急哭了的模樣,氣道:“我們主子就是在冷宮,也是尊貴的珍妃娘娘,你這是以下犯上……”
“娘娘?”刁氏看着這落魄的主仆二人,暢快地笑出了聲,“住在冷宮裏的主位娘娘?真是笑話!”
“你看看自己吧,你哪裏有個前後呼應的主子模樣?”刁氏眉飛色舞,“野雞終究是野雞,永遠飛不上枝頭,可惜當年你沒有被我毒死,如今你的下場隻會更慘。”
念一顯然真氣急了,眼神兇狠了起來,“你……”
窦昭昭拉了她一把,順勢道:“你先出去。”
念一不放心地看了眼二人,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房間。
看着門扉合上,窦昭昭這才開口,“或許你說的是對的吧,但本宮再落魄,也是公主的生母,正二品珍妃,隻要本宮低頭服軟,該有的尊榮一樣都不會少。”
“呵!”刁氏冷笑一聲,面露懷疑,“你也就騙騙自己吧,說出來就是哄傻子了。”
刁氏打定主意要将從前的屈辱還給窦昭昭,神情輕蔑道:“你如今是還占着妃位,可等麗才人籠絡了聖心,陛下還能想起你來?你這個妃位坐不坐的住,猶未可知啊!”
窦昭昭配合地露出受傷的神色,唇瓣溢出幾聲咳嗽,“不會的……不會的……”
刁氏看着窦昭昭可憐的模樣,可算出了一口郁氣,眼角眉梢俱是笑意。
“再如何,也輪不到你來笑話本宮!”窦昭昭見勢頭到了,眉頭一蹙,眼波一轉,昂頭道:“刁氏,與其可憐别人,你不如可憐可憐自己吧!”
“我?”刁氏已經恢複了從前嬌縱跋扈的模樣,好似聽見了一個笑話,居高臨下道:“比起你注定要跌進深淵的結局,而我,有太後娘娘照拂,早晚是要東山再起的……”
“哈哈哈……”這回輪到窦昭昭發笑了,笑聲有些尖刻,“阖宮裏都知道麗妃愚蠢莽撞,兩年了,你還真是一點沒改呀。”
“你說什麽!?”刁氏被窦昭昭的話刺的臉色發青,眉頭挑的老高。
窦昭昭沒有給刁氏再開口的機會,陰沉着臉反問道:“你當真相信太後娘娘是你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