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衆人拱火,抱怨之聲連連,宗雯華被架在當中,别提心中有多憋悶。
尤其是想到這樣一個麻煩還是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宗雯華心中的怒火和不安更是被挑到了高點。
不等她開口安穩局面,張貴妃先站了出來,臉上挂着溫婉謙和的笑容,輕言慢語道:“皇後娘娘若是心有顧慮,嫔妾做爲貴妃,奉旨協理宮務,理應勸誡君王、清肅後宮風紀,嫔妾願意做這個惡人。”
張貴妃此言既得人心,又把自己的賢德公正體現的淋漓盡緻。
宗雯華看着她溫柔的笑容就覺得心口堵得慌,還得挂着笑容回應道:“貴妃果真是後宮的典範,不過勸誡聖上是皇後的職責所在,不勞張貴妃煩心了。”
這個回答顯然在張貴妃的意料之中,她微微一笑,從善如流地坐下。
宗雯華看着她的笑臉,咬緊了牙關,唇瓣牽起一抹有些僵硬的弧度,故作輕快道:“本宮原想着陛下子嗣單薄,難得陛下喜歡麗才人,麗才人又年輕體健,若能早日爲陛下誕下皇嗣,也算一件大功德。”
“爲了皇嗣國本,宮中規矩稍稍放一放也不甚要緊……”宗雯華輕歎一口氣,“倒是忽視了各位妹妹的心情,是本宮不好。”
宗雯華搬出了皇嗣,衆人隻得默默噤聲。
曹才人順勢替宗雯華周全道:“皇後娘娘爲了皇上苦心孤詣,倒是嫔妾們短視了。”
短短一場請安,二人先後表演了賢良的戲碼後,就此散場。
宗雯華才一轉身,臉上的笑容瞬間蕩然無存,眼底一片冰冷,“你去一趟乾清宮,務必見到麗才人,問問她,她家人的性命她還想不想要。”
衷娥聞言不由得一愣,“這是否操之過急了些?”
“讓你去你就去!”宗雯華轉頭呵斥,情緒失态随侍的宮人都齊齊縮了縮脖子。
在衷娥訝異的目光下,宗雯華意識到自己的失态,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揮揮手,示意衆人退下,這才道:“從前就是本宮一再寬縱,蟄伏忍耐,才導緻窦昭昭做大,以至于陷入如今這般被動的局面。”
宗雯華定定地望着衷娥,眼底帶了些不易察覺的疲憊,“衷娥,本宮已然退無可退,不能再退了。”
衷娥重重點了點頭,沒有誰比她更清楚皇後的心酸苦楚。
***
乾清宮
在衷娥的一再堅持下,最終還是見到了趾高氣揚的麗才人。
不過半個月,面前的女人已然改頭換面,一襲桃紅百蝶穿花長衫,下配細褶石榴裙,細密的織金花紋盡顯奢華,再看滿頭的珠翠寶石……就是嫔位娘娘,也不過如此了。
衷娥望着麗才人,不由得愣了片刻,心中隐隐有些異樣。
可就這一會兒,麗才人冷哼一聲,率先發難道:“你這個奴才好無禮,竟然盯着主子瞧?”
衷娥眉頭一皺,作爲皇後娘娘身邊的大宮女,後宮中哪位主子見着她不是客氣三分,何曾受過這樣的冷待?
“若非念在皇後娘娘的面子上,我定要叫你好看。”可麗才人猶嫌不足,姿态高傲繼續道:“說吧,皇後娘娘有什麽話要傳?”
“皇後娘娘有幾句話要奴婢囑咐才人。”衷娥壓下怒氣,勉強挂上笑,極力修飾言語,想替宗雯華周全,“後宮專寵乃是大忌,更何況才人至今不曾拜見各宮娘娘,已然惹衆怒,縱然才人有陛下寵愛,也絕非長久之計,還請才人收斂一二爲好。”
可惜麗才人并不領情,眉頭挑的老高,冷笑一聲,“我若是不肯呢?”
這回衷娥的臉也冷了下來,但仍然留有餘地,“爲了才人自個的前程,請您三思。”
令衷娥沒想到,不久前還卑躬屈膝、恭敬順從的麗才人頃刻間換了模樣,毫不客氣地反問道:“是爲了我的前程,還是爲了皇後娘娘的體面呐?”
“才人慎言。”衷娥已然臉色鐵青。
話說到這個份上,她也沒有轉彎的必要了,衷娥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才人不爲自己想想,也要爲您的家人想一想……還是顧惜自身爲好。”
說話時,衷娥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麗才人,清楚地看到,麗才人聽到“家人”二字,眼皮子清楚地顫了顫,眼神中閃過一絲惶恐和慌亂。
衷娥微微一笑,心知踩中了麗才人的軟肋,也看破了她的外強中幹。
不等她這口氣舒緩下來,麗才人也沉了臉色,反問道:“皇後娘娘這是在威脅我嗎?”
衷娥靜默不語,靜靜地等待麗才人認清現實服軟。
可這一次她注定是要失望的,麗才人在短暫的慌亂後,迅速恢複了高傲的姿态,“我也奉勸皇後娘娘一句,今時不同往日,我有陛下的寵愛,前途一片光明,還請皇後娘娘好好掂量掂量,是要一個盟友還是要添一個對手。”
“帝心如淵,上一個風光無限的珍妃此時可還在冷宮裏呢,才人未免有些自不量力。”衷娥對她的猖狂十分不屑。
麗才人卻是面色如常,下巴一擡,斜睨一眼道:“我有沒有本事,皇後娘娘很快就知道了。”
“你……”衷娥瞪圓了眼睛,還想說話,餘光卻已看到張公公走過來了,不得已咽下這口氣,重新挂上笑臉。
張公公卻沒顧上衷娥,隻面對麗才人微微躬身道:“麗主子,陛下方才問起您了,您趕緊回禦前伺候吧。”
麗才人聞言輕輕颔首,偏頭斜了衷娥一眼,昂首離開。
衷娥望着張公公臉上的谄媚,心中愈發不安起來,隐隐感覺到,一切都和計劃中不一樣。
這一次,難道皇後又是引狼驅虎不成?
衷娥顧不上太多,攥緊了拳頭,快步回了坤甯宮。
坤甯宮中,宗雯華顯然心情不佳,臉上始終面無表情,望着茶湯裏蒼翠的茶葉出神,宮人們也個個屏氣凝神、默不作聲,唯恐惹了皇後娘娘不快。
見到衷娥進來,默契地退了出去,不消片刻,殿内傳來清脆的碎裂聲。
“豈有此理!”宗雯華揮開衷娥試圖安撫的手,胸膛起伏不定,“既如此,那本宮就給她點顔色瞧瞧,讓她知道,什麽叫自不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