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至聽着窦昭昭的話，心頭一陣酸軟，無論何時何地，她的昭昭永遠向着他、爲着他。

衆人的目光悄然落在窦昭昭身上，難怪人家能當寵妃呢，這份膽色。

張貴妃清楚地捕捉到陸時至眉宇中的軟化，心頭一緊，微不可覺地歎了一口氣，随即揚聲附和道：“請陛下追封太後，以證綱紀人倫！”

有了張貴妃這句話，嫔妃們都明白過來了，齊刷刷道：“請陛下追封太後，以證綱紀人倫！！”

聲音在不大的空間裏回響，仿佛傳了很遠很遠。

好一會兒之後，陸時至才沉吟道：“既如此，于力行，傳朕旨意，尊生母凝露爲聖慈太後，昭告天下。着禮部安排入太廟，遷居帝陵。”

“皇上聖明！”衆人齊聲附和。

陸時至這才點頭叫起，而此時，大夥才想起來一旁死不瞑目的皇太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彩蘭扶起窦昭昭，眼尖的注意到她裙擺上的一條細細的血痕，不由得心頭一緊，“主子，您流血了？”

彩蘭一邊說着，一邊埋頭尋找起傷口，一翻手，發現窦昭昭的掌側的肉裏嵌着一片薄薄的碎瓷屑，鮮血從縫隙中汩汩湧出，已經染紅了小半截手掌。

彩蘭驚的手一抖，正要掏出絲帕擦拭，下一秒手中一空。

陸時至一把奪過了窦昭昭的手，神情心疼地盯着她的傷口，語氣帶了幾分急切，“怎麽搞的，壓着瓷片都不知道痛嗎？”

窦昭昭蜷了蜷手，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臣妾無事……”

不等窦昭昭說完，腳下一空，整個人被陸時至攬入懷中，下一刻被橫抱起來。

“！”在場面衆人哪裏見過這樣的場面，不由得瞪大眼睛。

陸時至卻無心管顧旁人的視線，牢牢托穩了懷中的人，大步朝門口走去，“傳陳醫監。”

沉浸在震驚中的張公公這才猛然回過神，扶了一把自己的帽子，慌裏慌張地追上，“奴才即刻就去！”

皇帝的人來的快，去的也快，轉眼的功夫，原本擁擠的房間一下子變得空曠起來，衆人漸漸回過神來，有人感歎道：“珍妃娘娘真是好運氣呀……”

雖然無人開口，大家的眼中皆是附和，唯有張貴妃喉間溢出一聲不易察覺的輕笑。

哪裏是好運氣，當真是好算計呀。

“可現在該怎麽辦？”有人忍不住開口問道。

陛下是得償所願追封了生母，又忙着心疼珍妃去了，可現在這屋子裏還有一位死相慘烈的皇太後呢！

陛下不發話，誰敢拿這個主意，稍有不慎，必定要觸怒聖上。

張貴妃率先甩開責任，“陛下未示下，皇後娘娘是六宮之主，便請皇後娘娘拿個主意吧，嫔妾先行告退。”

有張貴妃起頭，嫔妃們一個接一個地俯身告退，唯恐跟此等晦氣事沾邊。

好在宗雯華也沒指望她們，可輪到麗嫔時，卻被宗雯華叫住了，“此案尚未查明，在塵埃落定之前，皇太後隻能停靈在此，可卻不能無人照拂，麗嫔可是皇太後的表外甥女，此事就交給你了。”

麗嫔眼睫一顫，看了眼陰森破敗的冷宮，轉而惡狠狠地盯着宗雯華，“你……”

不等麗嫔開口，宗雯華冷聲提醒道：“陛下以孝悌治天下，麗嫔說話可要當心些。”

麗嫔咬了咬牙，悶聲道：“嫔妾謹遵皇後娘娘懿旨。”

“那就辛苦麗嫔了。”宗雯華彎唇一笑，内情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太後的死對她有利。

“你是聰明人，一定知道該怎麽做，才是最妥帖、最周全的。”宗雯華貼近了麗嫔，笑容溫和，語調輕柔。

“……是。”麗嫔望着宗雯華清冷端莊的側臉，可那雙丹鳳眼卻銳利的如同毒蛇一般，寒光四溢。

望着宗雯華得意洋洋的背影，麗嫔氣的齒關發顫，忍不住狠狠唾了一口，暗罵道：“我且看你能猖狂幾時……”

＊＊＊

陸時至抱着窦昭昭，一路疾行到了乾清宮才将人放下。

他的目光一直望着前方，心疼的越來越快，自然也無暇察覺懷中女人别有深意的一抹輕笑，像一隻嬌媚勾人的狐狸，心思莫測。

可随着宮道轉了一個又一個彎，路上經過的宮人越來越多，一道道灼熱的視線探過來，窦昭昭臉上的羞恥也從假的變成了真的。

穿過幾道門，窦昭昭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軟榻上，不等她臉上的熱意褪去，陸時至就開口叫陳醫監。

可張公公和陳醫監卻沒有這麽好的腳程，還沒到呢。

窦昭昭也終于找着機會抱怨，“臣妾傷的是手，陛下抱臣妾做什麽？叫人看笑話……”

“誰敢笑話？”陸時至鋒利的眼神一瞥，殿中宮人齊齊縮了縮肩膀，忙不疊地回避皇帝的視線。

“陛下是九五之尊，自然是沒人敢笑話您的，可臣妾就不一定了。”窦昭昭埋怨地瞪了他一眼。

“保不齊，明兒臣妾狐媚惑主的事就要傳的天下皆知了，臣妾可擔不起。”窦昭昭說着話，習慣性地伸手扶了一下桌沿，壓到傷口，痛的倒吸了一口涼氣。

“當心些！”陸時至飛快地抓住她的手，等不及陳醫監來，目光示意宮人去取藥箱來。

看着白玉肌膚上血漬呼啦的傷口，餘光又掠過大拇指内側的一道淺粉色的疤痕，想起了這是窦昭昭給他下廚落下的刀痕，一次兩次，都是爲了他受傷，陸時至的心都險些化了。

指尖輕輕拂過舊傷疤，随即一邊小心翼翼地替窦昭昭取出碎瓷片，一邊輕輕吹着氣，生怕弄疼了她。

見窦昭昭神色如常，這才開口保證道：“你是朕視若珍寶的珍妃，誰敢叫你不痛快，就是跟朕作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