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昭昭伺候完陸時至起身，親自送到了秋闌殿宮門口，感覺頭腦昏沉，索性又回頭睡了個回籠覺。
卻不想，這一覺，竟然睡到了日上杆頭，一偏頭，正對上陸長禧香甜的睡顔。
念一含笑解釋道：“公主醒來就嚷嚷着找您，奴婢就叫把人放在您身邊了，果然就不哭了。”
窦昭昭俯身親了親孩子的臉蛋，放輕了手腳，“讓她睡吧。”
“對了，方才内宮局徐總管送了殿選中選的新人單子來。”念一壓低了聲音，“徐總管讓主子大可放心，此番選秀陛下十分不上心，隻略坐了半個時辰，就假借軍國政要離場了，隻點了三位小姐。”
窦昭昭聞言側目看過來，“那張貴妃和皇後娘娘豈不是可以大展拳腳。”
“哪能啊？”念一嗤笑一聲，“皇後娘娘和張貴妃那是針尖對麥芒，當着秀女的面相持不下，這倆人互相牽制着，一場殿選下來，竟然隻選了六位。”
這倒是在窦昭昭的意料之中，皇後和張貴妃的争鬥說到底是大姓貴族和新朝勳貴之間的鬥争。
“但徐總管格外提了一人，漢陽縣丞的女兒阮玉容，是皇後娘娘欽點的，說是漂亮的紮眼。”念一說着關切地看着窦昭昭，沒有誰比她更清楚主子心裏的不安。
窦昭昭微微凝目，倒不是因爲忌憚，而是因爲陌生，她能夠确定，前世宮裏沒有這麽一号人。
“漢陽縣丞？”窦昭昭喃喃道，明白過來，這保不齊又是宗雯華從哪搜羅來的。
“我知道了，替我謝過徐總管。”窦昭昭端起燕窩，不管是誰，見招拆招就是。
“主子放心，奴婢曉得的。”見窦昭昭神色如常，念一也高興起來。
正說着，外頭傳來說笑聲，窦昭昭聽出來是黃連的聲音，不由得好奇道：“這丫頭好幾日都不見人，不曉得忙些什麽，高興成這樣。”
“這幾日總往太醫院去呢，她是個醫癡。”念一倒是知道一點。
二人正說着，門簾被掀開，黃連雀躍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才一進門，就三兩步上前，在窦昭昭的面前跪下。
窦昭昭驚到眼皮一跳，匆忙放下茶盞，“好好的，你這是做什麽？”
念一也連忙伸手去扶，卻被黃連推開手，不管不顧地俯身磕了一個頭。
待她擡頭，窦昭昭這才發現，這丫頭不知什麽時候紅了眼眶，直愣愣地望着自己。
窦昭昭微微蹙眉，關切道：“進門的時候不是還樂呵呵的嗎？出了什麽事，你隻管告訴我……”
“主子！”黃連打斷了窦昭昭的話，“奴婢叩謝主子大恩！”
“？”窦昭昭臉上的疑惑更深，“這是說的什麽話？”
“陛下有意在宮中選配一批醫女，今日陳醫監告訴奴婢，奴婢入選了。”黃連笑容燦爛。
窦昭昭也笑了，這件事遲遲沒有後續，她還以爲陸時至事務繁多，早把事情抛之腦後了呢。
“這是好事呀，哭什麽？”窦昭昭拉起黃連，溫聲道：“再說了，這是天家恩典，對内對外，你都要感恩陛下，這也是你這些年積澱應得的。”
“雖然陳醫監說這是陛下念及齊聖皇太後早年因爲生産落下病根，以至早早撒手人寰，思及天下母親的不易，特下此谕。”黃連搖頭，“可奴婢卻知道，這是主子替奴婢等求來的恩典……”
窦昭昭聽着目光一頓，眨了眨眼睛，有些難以置信道：“你說陛下是體恤天下母親不易特下恩典？”
“陳醫監說，此事有違祖制，朝中大臣多有不贊同，可念及這是陛下一片孝心的仁義之舉，也隻能靜默不語。”黃連點頭。
黃連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窦昭昭，“可奴婢知道，這其中少不了娘娘的推波助瀾。”
窦昭昭聽着黃連嘟嘟囔囔的說了許多，思緒悄悄的飄遠了，腦中閃現出一個荒唐的念頭，莫非……這是陸時至爲了保全她的名聲，胡亂找的借口？
這個想法冒出來，窦昭昭的心劇烈的顫了一下，她有些不敢信，可心頭的悸動和歡喜卻騙不了人。
原來，他能夠看得到自己的不安。
原來當足夠重要的時候，他可以保護自己……這一刻，窦昭昭的心頭短暫的閃過一個念頭，這一份在意這樣彌足珍貴，以至于她生出了獨占的念頭。
念一樂呵呵的笑了，“這樣也好，主子能少些是非。”
窦昭昭回過神來，輕聲囑咐黃連道：“這件事你心中有數就好，對内對外，都要感念皇上和齊聖皇太後的恩澤。”
黃連點點頭，“奴婢曉得輕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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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合宮
張貴妃側卧在貴妃榻上，一位略有些年長的嬷嬷跪在一旁，正輕手輕腳的替張貴妃揉捏太陽穴。
經過這幾日殿選的忙碌，張貴妃顯然有些精神不濟，細看之下眼底都帶了兩分青黑。
在嬷嬷細緻的揉捏之下，好不容易生出幾分倦怠，才合上眼，就聽一陣腳步聲傳來，是半青的聲音，“娘娘。”
張貴妃眉頭微蹙，擡手示意嬷嬷們退下，看向半青。
半青将太醫院的消息如實道來，“陳醫監從秋闌殿選了一位宮女，咱們也該早些預備着，許多事情，醫女倒是比太醫方便。”
張貴妃點頭，“叫本宮的娘家人在宮外留意着，若有好的，送進來。”
半青答應下來，上前一步，低聲道：“秋闌殿的動作未免太快了，哪就這麽巧？依奴婢看……隻怕有蹊跷。”
張貴妃笑了，不在意道：“這有什麽難猜的，咱們這位陛下冷心冷肺、哪裏看得到天下女子的辛苦？無非是聽了珍妃吹的枕邊風罷了。”
“娘娘！”半青的眼睛睜大了幾分，“朝中上下反對的可不在少數，隻是礙于陛下打着仁孝的旗子，不敢開口罷了。若是消息傳出去，叫大臣們知道陛下此舉不過是色令智昏，珍妃娘娘必定會遭受千夫所指……”
半青說的兩眼放光，張貴妃卻顯得興緻缺缺，“罷了。”
半青不解的看向張貴妃，“娘娘？”
“雖然不知她心裏打的什麽算盤，但說到底，此事對天下女子有益，本宮也是女人。”張貴妃你的聲音很肯定，略帶鄭重的看了一眼不甘心的半青，“不隻是咱們，後宮中若是生出什麽不該有的流言，也要盡早遏制。”
“是。”半青抿了抿唇，“娘娘真是一片好心，隻盼着咱們的好心能得好報吧。”
望着半青憋屈的模樣，貴妃笑着搖了搖頭，給了她一顆定心丸，“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