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随着春風送暖,也到了新入宮的嫔妃拜見各宮娘娘主子的日子,窦昭昭送走了陸時至,急急忙忙地整理儀容,直奔坤甯宮去了。
八擡大轎微微搖晃,窦昭昭忍不住泛起困意,撐着腦袋的功夫,忍不住在心裏埋怨陸時至,都說了今日要早起,他昨夜還非得癡纏着,叫她今日精神不濟。
最可恨的是,陸時至明知道她着急,還非要她陪着用早膳,這下好了,她指定又是最後一個到場的。
好在秋闌殿和坤甯宮隔得近,半刻鍾的功夫,轎辇停了下來。
念一隔着轎簾叫了好幾聲,窦昭昭才回過神來,搭上念一的手,徐徐露出臉來。
才一下地,窦昭昭就感覺到好一陣注目,擡頭,坤甯宮廊下站了好幾個面生的美人,看着窦昭昭的目光滿是好奇。
念一昂起頭,清了清嗓子,宮人立刻揚聲唱道:“珍妃娘娘到!”
新人們這才後知後覺,匆忙屈膝行禮,“請珍妃娘娘金安!”
窦昭昭微微颔首,春風料峭,她的腰背酸的很,徑直進了殿内,徒留新人們神情各異。
入了珠簾内,果不其然衆人已經到齊了,窦昭昭行禮後落座,六位新人依序入内。
向宗雯華行過了叩拜大禮後,在宗雯華的引薦下,依次向各宮主位娘娘見禮。
張貴妃還是一貫的和氣,詞都沒怎麽改,“入了宮,咱們就成了一宮姐妹,千萬不要拘束,若有哪裏短了、缺了的,大可跟本宮提。”
嫔妃們自然感激不盡道:“是,多謝貴妃娘娘挂懷。”
宗雯華看着張貴妃邀買人心,嘴角的笑容冷了幾分,不緊不慢地插話道:“張貴妃的意思,就是本宮的意思,陛下政務繁忙,将你們交給本宮照顧,”本宮希望,你們在宮裏,也能像在閨中一般自在。
“是!”嫔妃們齊齊應聲。
宗雯華沒有給張貴妃再開口的機會,目光指向了窦昭昭,“這是秋闌殿珍妃娘娘,陛下子嗣不豐,唯有珍妃育有一女,本宮盼着你們入宮也能如珍妃一般,盡心盡力伺候陛下,爲陛下綿延子嗣。”
“嫔妾等見過珍妃娘娘,娘娘金安。”嫔妃們顯然早早聽聞過窦昭昭的名字,不少人好奇地擡頭打量。
一個個埋着頭,窦昭昭隻看見光潔如玉的臉龐,不由得感慨,當真是花一樣的年紀。
窦昭昭隻掃了一眼,正要開口叫起,宗雯華掐準了時機開口道:“妹妹伺候皇上辛苦,今兒一早張公公就來傳話,說陛下念着要吃你做的雞絲粥,本宮還以爲妹妹今兒不得空呢,畢竟……沒有比伺候好陛下更要緊的事了。”
窦昭昭微微一愣,她倒不知道這一茬,爲陸時至的細心動容的同時,也爲宗雯華的抹黑不屑。
“皇後說笑了,伺候陛下是是嫔妾的分内事,嫔妾萬萬不敢居功。”窦昭昭笑着岔開話,“更何況,陛下和嫔妾提起,新進的姐妹們個個都是出挑的,嫔妾怎能錯過這個打開眼界的機會?”
窦昭昭說着,不等宗雯華再開口,率先笑吟吟叫幾人起來,“光顧着回皇後娘娘話了,倒忘了妹妹們還跪着,怪我。”
“這樣,本宮也沒什麽好的東西送,倒是小廚房新得了幾個點心師傅,做的一手絕妙的江南點心,一會兒就給妹妹們送去,全當賠罪。”窦昭昭語氣輕快,“好不好?”
大約是沒想到寵冠後宮的珍妃如此和顔悅色,幾人的笑容真切了幾分。
新入宮幾人,多爲南方人,一路上颠簸,入京這些天也少不了忐忑不安,還真十分想念家鄉的味道。
“多謝珍妃娘娘!”一時之間,幾人的語氣都歡快了幾分,“能聽娘娘教誨,是嫔妾們的福氣!”
她們是高興了,上首的宗雯華卻是悄無聲息沉了臉,冷眼看過去,正對上窦昭昭隐含挑釁的笑眼。
窦昭昭月眉輕揚,睨目望過去。
你想讓我因爲恩寵跋扈樹敵,我偏要讓她們知道,我珍妃不僅得寵,能在陛下面前說的上話,而且賢惠大度。做我的人,多的是好處,相反,同我作對,可不是什麽明智之舉。
一直默不作聲觀察殿内形勢的麗嫔也适時笑道:“珍妃姐姐好偏心,就隻惦記着新人,嫔妾的外家也是江南的呢。”
“好好好……”窦昭昭自然道:“一會兒叫你先挑,好不好?”
“這還差不多。”麗嫔隻當看不見宗雯華的冷臉,樂的給窦昭昭造勢,“還是珍妃姐姐待嫔妾最好。”
麗嫔這個親熱勁,看的喬美人都不由得起了身雞皮疙瘩,一時間,她們這些切切實實的珍妃一黨都沒插上話。
一場熱熱鬧鬧的請安結束後,衆人臉上都是帶着笑意離開的,唯獨宗雯華獨坐鳳椅,撐扶着額角的手因爲過于用力,在肌膚上留下了淺淺的紅痕。
衷娥關切地上前,“娘娘息怒,珍妃不過是嘴皮子利索,成不了氣候的。”
宗雯華深吸一口氣,事已至此,她也隻能這樣安慰自己,“不急,舊人不中用,自然有新人補上。”
宗雯華提振精神,“讓阮玉容提前準備着,本宮會借機在陛下跟前提起她的。”
衷娥點頭,扶着宗雯華進入帳簾内歇息,“娘娘放心,隻要是男人,就沒有放着絕代佳人不動心的道理,窦氏早晚要爲自己的猖狂和無知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