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目光相觸，不等窦昭昭回過神來，滿身殺氣的男人一掃陰鸷，幽沉的眸子愣了一瞬，問了一句廢話，“醒了？”

窦昭昭這才緩過神來，點點頭，伸手探向陸時至臉上的血漬，“陛下這是怎麽了？”

陸時至的手動了動，擡起來一瞬，又放下了，沒由來的，他想看自己單純無暇的珍妃染上血腥……和他一樣。

窦昭昭素白的指腹從面頰上滑過，血液黏稠，還帶着些許的暖意。

極緻的紅與白交織在一起，讓陸時至的呼吸不由自主地變得沉重了些，似乎在深嗅窦昭昭身上若即若離的幽香。

窦昭昭感覺陸時至握着自己的手越來越緊，微微掙了掙，“陛下？”

陸時至回過神來，松了力氣的同時，接過于張公公遞來的絲帕，細緻溫柔地擦去她指尖的血腥，“朕獵了一隻大老虎，起來看看。”

窦昭昭配合的露出驚喜的笑容，坐直了身子，微微傾身靠近，“當真？”

陸時至心情更好上幾分，點頭，催促一旁的念一，“伺候你們娘娘梳妝。”

窦昭昭起身的同時，也推了推陸時至的胸膛，“陛下出了一身的熱汗，快去換身衣裳，仔細受涼。”

待二人收拾齊整出了營帳，外頭已經圍攏了一大圈人，神情興奮地看着中央的那隻死透了的猛虎。

望着皇帝攜珍妃過來，齊刷刷矮下身子行禮，窦昭昭走到近前才真正見識到這隻老虎有多大，碩大的虎頭近在咫尺，即便眼瞳已經渙散，但威風尚存，看得她不由得呼吸一緊，窦昭昭毫不懷疑，這隻老虎可以輕易咬碎她的頭。

窦昭昭的緊張反令陸時至更添歡喜，他捏了捏窦昭昭的手，悄悄挑眉，炫耀着自己的威武。

窦昭昭心下好笑，配合地點頭，随即轉眼又擔憂道：“臣妾不知這老虎這麽吓人，這也太危險了，早知道，何苦招惹它？”

一旁的于力行連忙解釋道：“娘娘，獵場的猛獸大多是馴養放進來的，原是沒有這麽兇悍的，這隻許是密林裏下來覓食的，陛下神武非凡，竟一箭斃命射死了……”

窦昭昭聽着倒吸一口涼氣，拍着胸脯，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欲言又止地瞥了一眼陸時至，“陛下還笑呢，臣妾吓都要吓死了。”

聽着窦昭昭的關心，陸時至愉快地笑出了聲，“朕毫發無傷，這塊虎皮，夠給你做件大氅，待明兒朕在山裏找找，應該還有一頭馴養的老虎。”

“陛下可饒了臣妾吧，臣妾可再受不了這樣的擔驚受怕了，有這一件就夠了。”窦昭昭連連搖頭，滿臉擔憂地拉緊了陸時至的手，

“呵呵……”面對窦昭昭的阻撓，陸時至笑容更深，點頭應允，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罷了。”

圍觀者看着，驚訝之餘，不由得有些膩歪，誰能想到，衆目睽睽之下，神武冷酷的帝王也有這樣英雄氣短兒女情長的時候？

說話間，一陣風起，陸時至看着淡妝素裹的窦昭昭，連忙讓念一扶着她回去歇息。

待人走遠了些，陸時至的臉色登時冷了下來，“圍場之内混進了山林猛獸，這是督辦看守官員的失職，好好查一查，嚴懲不貸。”

于力行對此毫不意外，“是。”

光線昏沉，衆人不由自主打了個冷戰，小心翼翼地看着喜怒無常的皇帝，“陛下息怒。”

陸時至神色平靜，“今日收獲頗豐，朕邀衆位愛卿同慶。”

“謝陛下恩典！”衆人顧不得思索，屈膝謝恩。

待再起身，隻看見陸時至大步往營帳方向去的背影，張貴妃看着，愁眉緊鎖，微不可聞地低聲呢喃，“宗雯華呀宗雯華，你可真是害人又害己。”

……

炫耀威武大約是天下男人的樂事，陸時至也不能免俗，是夜，營地中大擺酒席，窦昭昭精神不濟早早離席。

可等她梳洗過後，窩在榻上逗弄孩子的功夫，還聽見外頭沸反盈天的熱鬧，不由得輕輕“啧”了聲。

念一喜歡熱鬧，出去看了幾次，靠在窦昭昭的床頭，說起外頭的熱鬧景象，“主子，陛下許諾誰能獵得另一隻猛虎，可獲得他的一個恩典，激的那些武官們個個紅了眼呢。”

窦昭昭笑了笑，“這可不容易。”否則陸時至怎麽可能許出這樣的重諾。

念一夜點頭附和，笑嘻嘻道：“正是呢，誰能及得上陛下的英明神武，爲博美人一笑，有獨擋猛虎之勇。”

窦昭昭聽着念一的打趣，笑着搖了搖頭，不以爲然，所謂美人不過是妝點男兒英勇無畏的添頭罷了。

二人說話之時，窦昭昭沒有想到，陸時至兌現諾言的時候會來的這樣快，次日午後，在一片歡騰聲中，伴随着沉默的虎嘯，一息尚存的老虎被推進了營地。

而這個英武不凡的勇士不是别人，正是夏小将軍夏虹晖，窦昭昭望着被衆人圍繞在中央，面容青澀卻難掩風霜的夏小将軍，他的肩頭有好長幾道抓痕，鮮血染紅了半個身子，可見是一場惡戰。

陸時至悠悠逗弄過了鐵籠中絕望掙紮的老虎，龍顔大悅，“夏家不愧是忠武之家，夏小将軍年紀不大，本事不凡。”

“朕許你一個恩典。”陸時至說着話，目光不受控制地掃過遠遠觀望的窦昭昭，頓了頓，繼續道：“說吧，你有何求？”

窦昭昭敏銳地察覺到了陸時至的視線，心底生出幾分異樣。

窦昭昭眼波一轉，在人群中掃過，很快捕捉到了夏虹英的身影，她就站在鐵籠旁，臉上沒有喜色，正看着籠中奄奄一息的老虎出神。

不等窦昭昭細究，夏小将軍喘了一口氣，開口了，“啓禀陛下，小妹虹英遙見陛下英姿，傾慕不已，微臣鬥膽，懇請陛下念在小妹一片癡心，允其侍奉在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