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駭的衆人不由得驚呼出聲,“天哪!”
張貴妃的臉頓時僵住了,豁然起身,質問道:“怎麽會!怎麽死的?!”
于力行臉上閃過一絲爲難,目光下意識瞥過窦昭昭,而後看向陸時至道:“說是自缢身亡……”
“不可能!”張貴妃毫不猶豫地打斷,随即目光“唰”地射向窦昭昭,“是你……”
“貴妃娘娘請慎言。”窦昭昭同樣寸步不讓,“嫔妾好好地在這,貴妃姐姐無憑無據的,何以這樣揣測嫔妾?”
“莫不是……”窦昭昭的手還不急不緩地拍撫着陸長禧的後背,隻緩緩掀了眼皮,幽幽看過來,“今日之事,貴妃姐姐早有預料?”
窦昭昭的話将懷疑的視線引到了張貴妃身上,在場都是人精,還有什麽不明白的,無論實情如何,今日這一出就是沖珍妃來的。
既是有心策劃,那曹才人所說的話有幾分真就有待懷疑了。
張貴妃自知失态,匆忙收起淩厲,勉強挂上笑臉,故作輕松道:“怎麽會,事發突然,姐姐隻是一時口快,妹妹莫要當真。”
“姐姐放心,嫔妾自知行得正,不會多心的。”窦昭昭微微一笑,話裏話外十足的陰陽怪氣。
張貴妃被噎的臉色一青,看着窦昭昭的眼神滿是壓不住的陰戾,倒是她小看了窦昭昭,她竟然大膽到敢在宮裏殺人,事後還能如此理直氣壯。
張貴妃自然不肯就這麽算了,索性不跟窦昭昭糾纏,轉向真正能拿主意的陸時至,“陛下,宗氏雖爲廢後,但到底曾是陛下的發妻,如今不明不白的沒了,若不徹查,宮中豈不要人心惶惶?”
張貴妃說的懇切,可陸時至卻沒有分神給她,皇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右側下首坐着的窦昭昭。
窦昭昭一襲紫色織花廣袖長衫,鬓間插了一支累金絲點翠偏鳳,碗口大的絨花穿插其間,襯的膚白如玉、人比花嬌。
一如陸時至記憶中的模樣,如花兒一般嬌弱可憐,需要他的保護和庇佑。
可眼前的事實告訴他,窦昭昭并不像他看到的那樣楚楚可憐,她也可以面不改色地殺人,比起心機深沉的張貴妃也毫不遜色。
當然,比起窦昭昭的小心思,更讓陸時至在意的,是自己竟然被窦昭昭的僞裝所迷惑,隻當她是有些小聰明、有些任性嬌蠻的弱女子。
比起所謂的身世存疑,這種僞裝帶來的迷惑和愚弄,叫陸時至不受控制地感受到了失控,臉色不自覺地陰沉下來。
窦昭昭毫不意外地捕捉到了那雙幽藍眼瞳中的危險,不由得呼吸一滞,下意識地抱緊了懷中的女兒,陸長禧軟軟的臉頰貼着她的臉,讓她得到片刻的喘息。
張貴妃隐于陰影之中的嘴角悄悄勾了起來,窦昭昭真是天真,以爲殺人滅口就能絕處逢生?
殊不知,龍椅上坐着的陛下是何等多疑冷酷之人。
張貴妃原本還發愁,隻憑欺君之罪雖然能讓窦昭昭聲名狼藉,卻不足以讓陛下厭棄她,讓她徹底失了倚仗、
如今窦昭昭親手撕破了楚楚可憐、嬌憨可愛的假面,無異于自毀長城。
張貴妃行至殿中,爲表鄭重,拱手深深一鞠躬,振振有詞道:“臣妾懇請陛下查明真相還六宮安甯清淨。”
楚嫔等人也看明白了,“嘩啦啦”站起來好幾個人,“請陛下明察!”
喬婕妤等人看着,心中焦急不已,可實在不知說些什麽阻攔,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覺的緊迫起來。
民意洶湧之中,陸時至卻始終未發一言,隻靜靜地看着母女二人,細心将養了一個多月,窦昭昭的臉頰總算豐潤了些,一大一小兩張玉盤的臉貼在了一塊,軟軟的腮肉微微變形。
陸時至自然而然地想起了那細膩的觸感,指腹條件反射般地摩挲了兩下。
于此同時,兩雙水葡萄似的眼睛不約而同地看過來,即便陸時至已經知道窦昭昭不簡單,可此時望着水光瑩潤、燦若星辰的眸子,他的心肝還是不由自主地悸動一瞬。
衆目期待中,龍椅上的陸時至重重歎了一口氣,“是朕不好。”
衆人齊刷刷擡頭,或期待、或驚惶,無一例外緊巴巴地望着陸時至。
“雯華是朕的發妻,素來心高氣傲,朕早該想到,一旦廢後,她必不能承受此辱……”陸時至劍眉緊皺,眉宇間隐隐透出幾分哀切,
張貴妃的臉色徹底變了,控制不住地擡頭,目光緊迫地直直逼向陸時至,她簡直難以置信,事已至此,陸時至竟然還在替窦昭昭遮掩!?
張貴妃胸中氣血翻湧,忍不住開口,“陛下……”
可她才說了兩個字,就被陸時至森寒徹骨的目光給生生逼了回去。
“是朕疏忽,才緻她早早香消玉殒。”陸時至語氣沉痛,可深邃的幽藍瞳仁中沒有一絲溫度,隻有不容置疑的冷酷和專制。
陸時至金口玉言,輕飄飄地給此事定了性,無論有多少疑點、多麽蹊跷,再無人敢多嘴。
殿中一片死寂,陸時至的話合情合理,卻足以叫人驚掉下巴。
如此明晃晃的偏袒,讓衆人看向張貴妃的目光都不由得帶上了幾分同情。
就連風暴中心的窦昭昭都呆愣了好一會兒,後知後覺地擡頭望向陸時至,出乎意料的,陸時至卻避開了她的視線。
“……”窦昭昭的眼瞳微閃,心髒悸動一瞬。
局面僵硬之時,還是于力行率先反應過來,深深一鞠躬,開口道:“請陛下節哀。”
衆人如夢初醒,齊刷刷起身施禮,“請陛下節哀!”
陸時至臉上帶着淡淡的愁容,沉聲道:“傳朕旨意,廢後宗氏,承兆内闱,驟然卒逝,朕心甚痛,特予追封,以慰芳魂,特進封爲嫔,許以妃之禮下葬,葬入妃陵。”
“陛下仁慈!”衆人不假思索贊頌道。
四面八方的附和聲如同海浪洶湧而來,壓的張貴妃心頭喘不過氣來,她的身形微晃,在半青的攙扶下站穩,無聲地頹然垂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