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消息猶如一陣驚雷,将内殿中溫馨愉悅的氛圍給震了個幹淨。
窦昭昭心裏“咯噔”一聲顫,呼吸有一瞬間的紊亂,連帶的捏着玉梳的手都無知無覺地攥緊了,細密的梳齒陷入掌心,帶起一陣鈍痛。
念一更是瞪大了眼睛,顧不上替窦昭昭束發,高聲質問道:“什麽時候的事?怎麽可能?靜嫔入宮不過三月,怎麽會……”
經念一這麽一點,彩蘭追問道:“莫不是,靜嫔有了喜訊?”
窦昭昭也偏頭看過去,眼中帶上了幾分凝重。
報信宮女連忙搖頭,“沒有聽見喜訊,昨夜靜妃侍寝,今早陛下口谕晉封,宮闱局那邊已經在籌備晉封禮了。”
窦昭昭攥着玉梳的手漸漸松開,緩緩打理着頸側的發絲,點點頭,“我知道了。”
宮女躬身退下,念一眼神飄忽,擔憂道:“主子,這……”
事情發生的太快、太突然了,念一甚至有些語無倫次,不知該說些什麽,倒是彩蘭補充道:“無論内情如何,這個靜妃不容小觑,遲早會成爲娘娘的大威脅。”
窦昭昭凝眉不語,低頭捋順發尾的糾結成疙瘩的小結,她知道。
無論此時此刻陸時至對她是真心還是假意,但日久天長,假的未必不能成真,陸時至對她的寵愛不就是這樣嗎?
更何況,夏虹英有家室、有得力的父兄。
此時此刻,比起早就是陸時至眼中釘的張貴妃,夏虹英的确是更棘手的競争者。
窦昭昭腦中冒出許許多多的念頭,等她意識到的時候,脊背不自覺地僵住了,什麽時候她也變成了爲了打擊對手,不擇手段的那個人麽?
念一和彩蘭看着窦昭昭凝重難看的臉色,不由得也不安起來,開口寬慰道;“主子别擔心,陛下的火氣來得快去的也快,要不了多久,定然就會消氣了,那個靜妃也得意不了幾天的……”
窦昭昭笑了,搖了搖頭,“我還不至于被這點子事吓得魂飛魄散。”
念一和彩蘭互看一眼,默契地上前,故作若無其事地繼續替窦昭昭梳妝。
窦昭昭的滿頭青絲被打理的整整齊齊,攢金如意雲冠壓在其上,鬓角側後簪兩簇絹花,雍容雅緻。
彩蘭借着替她調整花朵的功夫,小心翼翼提議道:“靜妃來勢洶洶,咱們不能坐以待斃,得先想法子出了秋闌殿才是。”
念一點頭如搗蒜,“是啊,拘在這裏,主子連見陛下一面都難,怎麽和靜妃鬥?”
“不急。”窦昭昭已經恢複了平靜,從妝匣裏挑出一對珍珠耳墜,對鏡戴上,“誰說我要和靜妃鬥?”
念一和彩蘭不約而同愣住了,呆呆地望着窦昭昭,不解其意道:“主子的意思是……?”
“靜妃風頭強勁,難道就隻有我急?”窦昭昭面不改色地追問。
彩蘭迅速反應過來,“主子是說張貴妃?”
窦昭昭面不改色地戴上玉镯,撫過豐潤了兩分的腕骨,點頭,“比起我,靜妃有恩寵,又有家世,保管更叫張貴妃坐立難安。”
從前都是張貴妃看着沖在前頭鬥的跟烏眼雞似的,如今也該輪到張貴妃自己了。
彩蘭也笑了,扶着窦昭昭起身,“那主子且隻管好好養胎,平平安安生下皇嗣,由着她們鬥去吧。”
窦昭昭接過燕窩,一邊分神留意玩的不亦樂乎的陸長禧,“你派人多留意,靜妃性子單純,隻怕不是張貴妃的對手,必要的時候,可以拉她一把,做一個順水人情。”
彩蘭點頭,“是。”
“對了,左右無事,得空請喬婕妤和婁寶林幾人來喝茶。”窦昭昭眯了眼,回了陸長禧一個可愛的笑容。
後宮的事可以緩一緩,前朝的形勢錯過了,可就再也沒有了。
秋闌殿的消息才送過去,喬婕妤、婁寶林和焦寶林三人就急哄哄地來了,進門行禮的功夫,婁寶林就急道:“姐姐怎麽才來叫咱們,我都快擔心死了。”
窦昭昭臉上的笑帶了幾分真切,起身相迎,“快坐,念一上茶。”
宮人的早早備好了,依照個人的喜好一一奉上,喬婕妤嗅了嗅茶香,再看窦昭昭恬淡自然的神态,原本不安的心也定下了,忍不住打趣道:“娘娘倒是一如從前般悠閑自在,可把咱們吓得不輕。”
“怪我,叫妹妹們挂心了。”窦昭昭一笑置之,“再如何,本宮還懷着龍嗣,張貴妃不敢薄待我。”
喬婕妤放下茶杯,拍了拍心口,“那就好。”事已至此,她們已經徹底成了一條船上的人,如若窦昭昭有個三長兩短,張貴妃上位後絕不可能容下她們。
“娘娘今日叫咱們來,可是有什麽吩咐?”焦寶林沒有插科打诨的心思,正色道。
“隻是有個疑惑,那日含元殿上,曹才人提起宗氏夫妻和宗府親信,可本宮早些時候就聽說,陛下已經判了斬立決和流放……”窦昭昭面有不解,微微皺眉,“難道人還活着?”
喬婕妤臉上的笑意收了起來,幾人飛快的交換了眼神,以爲窦昭昭是擔心自己的身世再出纰漏,連忙寬慰道:“姐姐放心,公主的周歲宴次日正午,罪人已正法。”
焦寶林說的更細緻些,“也是張丞相膽大包天,爲了張貴妃的籌謀,竟私自拖延了宗氏的死期,惹了朝中言官好大的不滿。”
窦昭昭精神了些,目光認真地看向焦寶林,“既如此,就沒人攻讦他?”
“怎麽沒有?”喬婕妤嗤笑一聲,臉上帶了幾分不忿,“朝中上下,尤其是言官們,對他的猖狂行徑好大的不滿。”
“可奈何,陛下偏護着他,隻說丞相是國之重臣,更是功臣,所做所行縱有不妥,也必定是爲國爲民……”喬婕妤隐隐翻了個白眼,“陛下都如此說了,臣子們再不滿又能如何?”
窦昭昭的眼睛更亮了些,嘴角漸漸上揚,輕聲呢喃,“這樣啊……”
焦寶林雖和窦昭昭相處不算久,但她極擅察言觀色,一看就知道窦昭昭心裏有别的主意,立刻追問道:“娘娘可是有對付他的法子?”
“本宮不過是想,陛下說的有道理,丞相大人所做所言皆是爲國爲民,自然是沒有錯處的。”窦昭昭微微一笑。
幾人原本滿懷希冀的眼睛都暗了下去,失望地轉開視線。
“要怪……”窦昭昭臉上的笑帶了幾分不懷好意,“也能怪張丞相身邊的人進了讒言,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