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昭昭的臉色肉眼可見的凝重起來,眼睫微微低垂,眼瞳被陰影籠罩,難窺心緒。
念一惦記着窦昭昭還在月子裏,擔憂她的身子,隻能硬着頭皮寬慰道:“主子别擔心,戰事失利,隻是一時的!”
“是啊,不過是欺負咱們毫無防備,待咱們反應過來,必然能打的北漠蠻子們落荒而逃!”彩蘭也伸手小心地扶着窦昭昭,什麽都沒有她的身子要緊。
向雨石在片刻愣神後,也勸解道:“主子寬心,此事并非毫無回轉的餘地,陛下既然瞞着您,就是心裏有您,必然舍不得叫您受罪的。”
念一和彩蘭連連點頭,臉上的神色好看許多,念一越想越覺得有道理,眼睛冒光道:“是啊!您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再者,陛下也要顧及兩位殿下呀!隻要您去求一求陛下,事情定然會有轉機的!”
“求?”窦昭昭忽的笑了,目光灼灼反問道:“你以爲,張貴妃爲何費盡心思把消息遞到我眼前來?”
“……”念一啞然,隻愣愣地望着窦昭昭。
“她等的就是我去求,去鬧。”窦昭昭冷笑一聲,這是張貴妃慣用的手段,無聲無息地把人往死路上逼。
“戰事失利,朝堂和百姓的聲音壓下來,陛下本就焦灼煩悶。我再不識相,哭哭啼啼地去求,陛下對我豈還能有半點憐惜?”
幾人面面相觑,念一的眼睛紅彤彤的,眼底滿是絕望,“那該怎麽辦?難道……難道就隻能坐以待斃嗎?”
“不。”窦昭昭搖頭,她就是死,也要明明白白的死,絕不可能束手就擒。
“我會去求陛下。”窦昭昭神情中沒有一絲畏懼和猶豫。
念一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無言以對,最後被彩蘭拉了拉,“主子心中自有成算。”
窦昭昭偏頭,望着幾人如喪考妣的模樣,微微一笑,“放心,此事有些蹊跷,我不會自尋死路。”
“那……”念一緊張的追問:“主子準備何時求見陛下?”
“先等一等。”窦昭昭理了理袖口,“且等陛下理清前朝的頭緒,應該會來的。”
窦昭昭的鎮定,如定海神針,将滿殿浮動慌亂的氣氛定了下來,向雨石率先恢複精神,“奴才去查一查是誰送的信來。”
彩蘭也道:“主子的藥也該好了,奴婢去端了來。”
窦昭昭點頭,幾人各自忙碌,她也得以安靜思索,這個消息太震撼,以至于時至今日,她依舊難以相信。
不止是夏家如此貿貿然的反了,難以相信,以陸時至的謀略和野心,在有心動兵的前提下,會被北漠蠻子趁虛而入?
窦昭昭隻覺得處處是疑點,而這些疑問的答案,隻有陸時至能回答。
她有預感,這些事的背後,是一個巨大的計劃,所有人不過是實施這個計劃的棋子。
在這樣的心緒不甯中,一直到悠悠的滿月禮無聲無息的過了,窦昭昭依舊沒有等到陸時至的銮駕,隻有張公公送來的厚禮,昭示着陸時至還沒有完全将她抛之腦後。
窦昭昭收拾齊整,臨窗侯了一日,最終在彩蘭的攙扶下安寝,“主子寬心,陛下許是忙完了……”
窦昭昭阖眼,緩緩安撫雜亂的思緒,心中暗自打定主意,山不就我,我去就山。
許是心裏裝着事,她這一覺睡得極不安穩,深秋的天,出了一身的虛汗。
漆黑的夢境裏一片雜亂,卻偏偏理不清頭緒,最後剩下的,隻有陸時至冷峻、幽沉的眼睛。
“陛下!”窦昭昭是被警醒的,口中不自覺的喃喃出聲。
可下一秒,心神不甯的她被包進了一個寬厚的懷抱,熟悉的龍涎香将她包裹其中,靜谧無聲的夜裏,二人的心跳一點點同步。
窦昭昭攀緊了陸時至的肩膀,極盡深情绻绻道:“陛下……”
“吓着了?”陸時至嘴角勾起一抹笑,大掌順着女人纖柔的脊椎輕輕撫下。
窦昭昭輕輕搖了搖頭,“臣妾不怕,隻要陛下在,臣妾什麽都不怕。”
“前朝事忙,今日朕是避着人來的。”陸時至愛憐地在她耳畔落下一吻,女人因爲驚悸而冒冷汗的皮膚冰的沁人。
“這些時日,您隻管安安心心地在秋闌殿養好身子,照顧好咱們的孩子。”
“過些時日,宮裏宮外、朝中上下許會有些風言風語,你不必放在心上。”陸時至的聲音更柔和了三分,細細囑咐道:“凡事有朕在,嗯?”
陸時至的溫情綿綿叫窦昭昭的心越發安定下來,她知道,自己八成是猜對了。
邊疆的亂局,或許隻是陸時至計劃的一環,窦昭昭很清楚,如果真如張貴妃的消息所言,邊疆連連失利以至國土淪喪,以陸時至的性子,是絕對沒心思在理會後宮之事,更遑論兒女情長了。
知道自己的安危無虞,窦昭昭有些猶豫起來,她是否要乖乖地做帝王羽翼下那朵嬌花?抑或……做皇帝的同謀?
昏暗的光線下,窦昭昭幽幽地望着陸時至俊美如鑄、卻冰冷如冰淩的臉龐,靜靜地思索着。
終于,陸時至從短暫的兒女情長中抽身,起身要走。
窦昭昭拉住了他的手,在後者含笑的目光下,輕聲道:“陛下天縱英明,夏将軍一定能旗開得勝,爲陛下成就霸業。”
話音落下的瞬間,陸時至的神情變了,他臉上的柔情蕩然無存,居高臨下地望着窦昭昭,那雙幽藍的眼眸折射出冷厲而森嚴的光芒,仿佛能刺穿皮肉,掂量着窦昭昭靈魂的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