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昭昭始終維持着淺淺地笑容,微微仰着頭,無限柔情和依賴地望着他。
寂靜片刻之後,陸時至低笑一聲,伴随着炙熱的大掌拂過窦昭昭的臉龐,低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朕的昭昭果真冰雪聰明。”
“多謝陛下誇獎。”窦昭昭真心實意道:“臣妾愧不敢受。”
陸時至饒有興緻道:“說說看。”
“回陛下話,并非臣妾聰明,而是陛下所爲漏了馬腳,陛下太無情,也太多情了。”窦昭昭沒有遮掩,她要向陸時至證明,她不僅擔得起調度後宮的皇後之位,而且,比起宮中任何一個女人,都配站在他的身邊,與他同謀。
“噢?”陸時至眉梢輕挑,眼裏帶了幾分興味。
“夏氏自進宮以來,出言不諱不少,陛下何以如此震怒?您不是這樣無情之人,更不是如此沖動之人。”
“再者,陛下對臣妾太仁慈了。”窦昭昭适時勾起嘴角,眼底浮起淚光,緊緊地望着陸時至,“若因後宮争鬥,逼反了将軍,爲了平息衆怒、穩定軍心,臣妾如何能好好地在秋闌殿裏?”
陸時至被她的目光燙了一下,眼神不自覺地遊離一瞬。
窦昭昭感覺到他捏着自己臉的手松了三分勁,擡手覆上他的手背,微微偏頭,像隻小貓似的,滿是依戀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親密無間的姿态讓陸時至的心軟了下來,語氣裏有些沒好氣,“既然知道,就乖乖的待着。”
“臣妾不舍得。”窦昭昭敏銳的捕捉到了陸時至的松動,愈發得寸進尺地抱住了陸時至的腰。
陸時至身子一僵,眼瞳微微擴張一瞬,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麽?”
“臣妾不舍得陛下一個人受累。”窦昭昭仰頭,聲音像裹着蜜糖,“不舍得自己的丈夫承擔千鈞之力、忍受莫須有的非議。”
陸時至的心髒重重躍起又落下,他第一次體會到這種甜蜜到酸澀的滋味,以至于他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
良久,陸時至才吐出一句有些生硬的,“胡說些什麽呢?”
窦昭昭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在像是綴滿了星星,微微撅起嘴,嬌聲嘟囔道:“臣妾才沒有胡說。”
窦昭昭抿了抿唇,像是下了好大的決心,認真地望着陸時至,一字一句道:“臣妾的心意從未改變,臣妾心悅陛下,無論發生什麽事情,臣妾都願意與陛下一同分擔。”
也許是窦昭昭的話太醉人,也許是夜太深了,陸時至難得的心智迷亂,片刻的沉默之後,他湊在窦昭昭耳邊道:“朕登基六年了,等的夠久了,這一次,朕要攘外、更要安内。”
“朕要用張家。”陸時至握了握窦昭昭的手,“你或要受些委屈,朕會将你禁足秋闌殿,是懲罰,也是保護。”
窦昭昭笑容不改,她仿佛絲毫不在意自己的處境,“爲了陛下,臣妾不委屈。”
陸時至欣慰一笑,不過随後窦昭昭認真道:“不過,張貴妃多疑聰慧,光這樣,恐怕不足以安其心。”
陸時至望着窦昭昭,在這一刻,她仿佛不再是那個柔弱可憐的愛妾,而是一位同樣深謀遠慮的夥伴。
“陛下不止要冷待臣妾,更要緊的,是要剝奪臣妾最大的倚仗……”說到這裏,窦昭昭眉宇間終于帶了一絲憂慮,但還是道出了剩下的幾個字,“臣妾的孩子。”
陸時至的心微微一顫,有些沒想到。
窦昭昭有些苦澀地笑了笑,“悠悠還小,離不得人,臣妾會想法子留下。”
“至于長禧……”窦昭昭壓下心中的鈍痛,“她是皇長女,又有陛下照拂,張貴妃會好好待她的。”
“對嗎?”窦昭昭巴巴地望着陸時至,似乎需要他的肯定,以平複自己的不安。
陸時至毫不猶豫,“朕保證。”
窦昭昭點頭,深情款款地投入陸時至的懷抱,“臣妾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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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二公主不好的消息就傳遍了六宮,跟着一塊的,還有朝堂上下沸反盈天的聲音,宮中略得臉的宮人都依稀聽見了風聲。
“聽說了嗎?二公主才将将滿月,太醫們幾乎是常駐在秋闌殿呢,都說,二公主是受驚早産的,隻怕是……”
“噓!”縱然大家都有猜疑,但這種詛咒皇嗣的話可沒人敢說,“這哪用聽說呀?秋闌殿的藥爐子就沒熄過,隻需從秋闌殿門口過,就能聞到那股刺鼻的藥味。”
“二公主喝不下藥,隻能用藥罐子熏,叫乳母們幾輩的藥量喝下去……乳母們都怨聲載道了。”
“可不是嘛!若是從前也就罷了,珍妃娘娘獨寵後宮,什麽伺候的人再辛苦,那流水的銀子賞下去,有苦也咽下去了,可如今嘛……”說話的宮人搖了搖頭,隐隐含了幾分惋惜。
“如今,前朝的大臣們鬧得不可開交,都說……”宮人壓低聲音,“珍妃娘娘是紅顔禍水,要清君側呢!”
“聽欽安殿的人說,二公主才一出生,靜妃被廢,夏家投敵,戰事失利,珍妃娘娘也受了牽連,隻怕是命數不詳呢!”
“啊!?”
有人不信,可随即就有更多的人附和,“這麽想來,還真是呢!”
……
秋闌殿
窦昭昭側倚在軟榻上,聽着向雨石一條條消息報上來,緩緩點頭,“很好。”
向雨石微微躬身,“張貴妃該知道的,應該也已經知道了。”
窦昭昭擺擺手,隻囑咐一句,“兩位公主房裏,離不得人,你們親自輪守。”
幾人齊齊答應,“是。”
念一端着補藥近前來,“主子當真要喝這通奶的藥嗎?”
念一看着窦昭昭面不改色一口飲下,滿是挂心,主子金尊玉貴,怎麽能受這份辛苦?
窦昭昭放下碗,擦了擦唇瓣,“做戲做全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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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合宮
張貴妃傾身靠近鎏金香爐,輕輕煽動手掌,袅袅香氣盈滿鼻腔,讓她滿意地點點頭。
更叫她滿意的,是一旁半青語調輕快道來的消息。
“珍妃當真叫太醫院開了通乳的藥,要親自哺育二公主?”張貴妃難掩訝異。
“千真萬确。”半青笑容得意,“說是聽了民間偏方,母乳喂養能讓孩子身體更加強健,已經吃了幾日了,秋闌殿的乳母說,今兒已經開始喂了,痛的厲害呢。”
“看來二公主的身子果真是不成了,竟把珍妃逼到這個份上。”張貴妃微微皺了皺眉,似是有些不忍,不過嘴角卻揚了起來,“也是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