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哪到哪？”半青喜形于色，“二公主都滿月了，陛下至今沒有賜名，有這麽一個生母，她的苦日子在後頭呢！”

“倒是本宮高看了她。”張貴妃端起茶盞，語氣十分惋惜，“還以爲，她會激起什麽水花呢，白白費了李公公，費勁巴腦地給她遞消息。”

“爲娘娘辦事，倒是死得其所。”半青面不改色，得意洋洋道：“珍妃倒是想去搖尾乞憐，奈何自生産後，陛下連秋闌殿的大門都未踏足，不肯見呢。”

張貴妃神情更輕松幾分，贊揚了杯中的茶葉，“今年的君山銀針真是不錯。”

“那是自然，現如今，最好的東西都在咱們百合宮。”半青貼心奉承，眼珠一轉，另提起一件事，“内宮局送茶葉的時候說了，陛下命人張羅起皇後的禮服，已經開始織造雀金緞了，針線房前兒才找奴婢問過娘娘您的身段尺碼。”

半青的腰彎了低了三分，“恭喜娘娘。”

“不急。”張貴妃的眉梢輕挑，神情中的志得意滿幾乎要溢出來了，悠悠地靠回軟枕上，“等前線的事了了，封後才能辦的熱鬧。”

“是。”半青附和點頭，“屆時，丞相大人又立大功，娘娘該是何等的榮光。”

張貴妃輕輕瞥了一眼半青，到了這個時候，她反而坐得住了，不緊不慢的理了理腰配，“既然珍妃已經是強弩之末，本宮就給她一個痛快。”

張貴妃給了半青一個眼神，半青立刻心領神會，“奴婢會傳信給丞相大人，給咱們這位禍國妖妃一個好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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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持續的流言之中，秋闌殿的氛圍一日比一日更緊張，宮人們個個低眉順眼，不敢高聲。

偶爾三三兩兩聚在一塊，低聲期盼着，這一次也如同從前的許多次一樣，不過是虛驚一場，珍妃娘娘還是能逆轉局勢、重獲聖心。

半月後，随着一場綿綿的陰雨，氣溫驟然降了下來，伴随着秋闌殿移植來的奇花異草因爲打理不善而日漸凋零，久未露面的于力行踏足了秋闌殿的大門。

隻是這一次，不同于以往的每一次，于力行的臉上再沒有殷勤備至的笑容，也沒有進殿拜見的意思，而是端着腰正色道：“聖旨到！”

宮人們齊刷刷跪下，不多時，臉色蒼白的的窦昭昭被彩蘭攙扶着在冰冷的青石闆上跪下，“臣妾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诏曰，珍妃窦氏，朕念及其誕育皇嗣有功，着褫奪封号，降爲婕妤，兩位公主皆交由張貴妃撫育，欽此。”

于力行毫無波瀾的聲音劃破了秋闌殿的最後的平靜，宮人們都禁不住震驚擡頭。

窦昭昭更是身形一晃，紅着眼看着于力行，滿臉凄然，“于公公……”

不等她說話，于力行先開口打斷了，“窦婕妤，謝恩吧。”

聽見這個稱呼，窦昭昭的身形一晃，險些癱倒在地，得虧彩蘭眼疾手快扶了一把，“主子！”

窦昭昭深吸了幾口氣，似乎連呼吸都變得極爲艱難，好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臣妾……臣妾領旨，叩謝陛下隆恩。”

于力行滿意的點頭，十分矜持地欠了欠身，“陛下的聖旨傳到了，奴才告退。”

“等等！”窦昭昭來不及站起來，連忙叫住于力行。

在後者隐隐有些不耐煩的眼神下，十分期盼道：“陛下隆恩，我想親自向陛下行禮謝恩，不知可否請公公通傳？”

于力行微微皺眉，顯然有些不情願，窦昭昭上前一步，順手脫下手中的玉镯，塞進了于力行的手中，“若是陛下此刻不得空，我可在殿外等候。”

于力行低頭，看了眼翠色濃郁到仿佛一汪碧泉的镯子，松動幾分，點了點頭，“既然婕妤有心，奴才盡力而爲。”

“多謝。”窦昭昭長出一口氣，臉上适時流露出感激的神色。

一旁的宮人們都禁不住皺了眉頭，隐隐有些不忍，一向心高氣傲的珍妃娘娘何曾這樣卑微過？

與此同時，窦昭昭要去紫宸殿的消息也被有心人傳至百合宮。

本來滿臉笑容、歡天喜地的半青神情一怔，不由得緊張起來，“娘娘不可！窦氏最會裝可憐，不能叫她見陛下呀！”

張貴妃的嘴角也滞凝一瞬，似乎也有些猶豫。

她倒是不相信，到了這一步，窦昭昭還有什麽逆天改命的本事。可架不住，此前窦昭昭數次逆轉聖意、絕處逢生，給她帶來的記憶太深刻了，張貴妃不得不防。

“罷了。”張貴妃伸手，示意半青扶她起來，“那就看看，這回她還有沒有這樣翻江倒海的本事。”

半青立刻對外傳令，語氣帶了幾分緊迫，“去紫宸殿！”

在有心或無意之中，不多時，二人在紫宸殿正面撞上。

比起緊張等候在廊下的窦昭昭，張貴妃才一踩上石階，張公公就殷勤迎了上去，“奴才拜見貴妃娘娘，恭請娘娘金安。”

而後，無需張貴妃開口，張公公就笑眯眯道：“請娘娘稍候，奴才這就進去通傳！”

張貴妃清楚的看見窦昭昭陡然繃直的脊背，和極力壓抑顫抖，僵硬勾起的嘴角。

“嫔妾請貴妃娘娘安。”窦昭昭似是難以承受她的目光，低頭、垂眸，屈膝行禮。

張貴妃微微一笑，一瞬不瞬地打量着窦昭昭脆弱且生硬的僞裝，十分和氣地上前，語氣溫柔，可一開口就是往窦昭昭的心口捅刀子，“不過半個月不見，妹妹怎麽這樣憔悴了，陛下見着，必定是要心疼的。”

窦昭昭不自主地抿了抿唇，眼睫飛快地顫了顫，“多謝貴妃娘娘挂心，臣妾無礙。”

二人說話的功夫，張公公從裏頭出來，無視了窦昭昭期盼的目光，笑眯眯看向張貴妃，“貴妃娘娘，您請進。”

窦昭昭神情僵硬，可還是忍着羞辱上前一步，“張公公，陛下是否允準我入内請安？”

張公公的語氣一掃方才的殷切，冷了幾分道：“窦婕妤，陛下此時不得空，您請回吧。”

“可……”窦昭昭忍不住看向還站在門檻處的張貴妃。

沒等她把疑問問出口，張貴妃輕輕垂眼一瞥，眼角眉梢俱是輕蔑。

随着張貴妃慢步進入，候着殿外的半青更是冷冷一聲譏諷，“自不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