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昭昭的臉色一白,可即便如此,她還是咬牙停在原地,緊握拳頭,“陛下此時不得空,我可以等。”
張公公微微蹙眉,還是沒說什麽,隻管站在殿門口靜候,不再理會窦昭昭。
于此同時,殿内,陸時至看着折子,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眉宇之中俱是凝重。
張貴妃恭敬請安,而後貼心地上前研墨,溫聲道:“陛下愁眉不展,可是爲了前線的戰事?”
提起前線,似乎切中了陸時至的心事,他放下折子,重重捏上了鼻梁骨,“此前個個都說風調雨順、錢糧頗豐,一到要出錢出力的時候,一個個都道沒錢。”
張貴妃沒想到陸時至會跟她說起政事,研墨的動作微微一頓,随即就是歡喜,連忙寬慰道:“陛下息怒,當心自己的身子。”
“戰事一開打,流水的銀子花出去是免不了的,好在時機不算太糟,恰逢秋天才過,各地的糧食和賦稅收上來,定能解了北疆的困局。”
張貴妃一邊說,一邊小心觀察陸時至的臉色,眼見陸時至的眉頭沒有舒展,放下墨錠,微微一屈膝,提議道:“國家有需要,臣妾身爲貴妃,奉旨協理六宮,臣妾願意爲陛下簡省六宮,由臣妾宮裏起,各宮的份例減半。”
陸時至神情微變,明顯和緩了些,伸手遞到了張貴妃面前。
“冬日将至,北地苦寒,臣妾也可和宮女們一道爲前線的戰士們趕制冬衣。”張貴妃眼底的歡喜之色更深,緩緩交握的同時,繼續道:“無論如何,臣妾作爲陛下的發妻,都願意與陛下一同分擔。”
陸時至望着張貴妃溫婉的面龐,聽着熟悉的話,想的卻是窦昭昭紅彤彤的水眸。
若是他沒有見過最真摯赤裸的真心,隻怕也要信了眼前人的話。
陸時至無聲地緊了緊張貴妃的手,“你有心了。”
“這是臣妾應該做的。”張貴妃不敢居功
隻可惜陸時至的笑臉沒有持續多久,下一刻,就是重重吐出一口氣,“隻可惜,後宮能省出的銀子太少,隻怕無濟于事。”
張貴妃虛坐着的身子更謹慎幾分,不過很快,她就想到了法子,“天下興亡匹夫有責,陛下爲國事甚至不惜此身,相信官員們也一定會爲了民生不惜一切。”
陸時至眉梢微動,一副不解其意的模樣,“貴妃此言何意?”
“臣妾爲了陛下願意付出一切,臣妾的父親身爲臣子,定然也一樣。”張貴妃定定地望着陸時至,鄭重承諾道:“臣妾的父親願意帶領百官,捐出家财,以滋前線戰事。”
這一次,陸時至總算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親手扶起張貴妃,拍了拍她的手,“後宮交給你,朕沒有什麽不放心的。”
這樣一句承諾,如願地讓張貴妃眼睛一亮。
就在二人氛圍融洽之時,張公公忽然進來,“禀陛下,窦婕妤執意候在殿外,您若是不見,她就不走,方才險些昏倒……”
張公公的語氣有些急,小心的觀察着陸時至的臉色,畢竟,陸時至此前對窦昭昭是何等的情深義重……
就連張貴妃眉頭微緊,定定地望着陸時至。
可陸時至毫不猶豫地打斷了張公公的話,俊美的面龐上再尋不到從前的縱容和溫情,隻有不耐,“趕出去。”
“既然她不懂規矩,往後也不必出門了,禁足秋闌殿,朕不想再見她。”
張公公臉上的焦急之色一掃而空,連忙躬身答應,“是……”
張貴妃臉上不自覺地蕩起笑容,真心實意。
親眼看到陸時至的無情,她才真正放下心來,而随之而來的,是想要欣賞戰敗者的興緻。
“陛下。”張貴妃輕輕搭上了陸時至的手臂,面如菩薩,“窦妹妹并非無理取鬧之人,執意求見,許是有什麽要緊事呢,不如見一見吧?”
陸時至擰眉,有些煩躁,但瞥了一眼張貴妃之後,還是點頭,“請進來。”
不多時,臉色蒼白、身形有些踉跄的窦昭昭卑微地跪在了二人的面前,俯身行了大禮,“臣妾拜見陛下,恭請陛下聖安。”
“見過貴妃娘娘,恭請貴妃娘娘金安。”
張貴妃垂眸掩去眼底的得意,起身欲扶,“妹妹快快請起……”
可下一秒,陸時至伸手按住了張貴妃的動作,不耐道:“何事求見朕?”
窦昭昭望着二人交握的手,擡眼,眼圈赤紅一片,好久才壓下悲憤,顫聲道:“臣妾自知無德,不敢忝居妃位,也不配得見聖顔,可皇上,臣妾的兩個孩子是無辜的,她們是臣妾十月懷胎好不容易生下來的,她們尚且年幼,如何離得了臣妾?”
“陛下如何懲罰臣妾,臣妾都甘願領受。”窦昭昭淚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隻懇求陛下,容兩位公主留在臣妾身邊吧!”
一邊說着,窦昭昭一邊深深俯首拜下。
陸時至卻依舊郎心似鐵,“你這樣的母妃,如何教養的好孩子?有貴妃照顧,朕很放心。”
張貴妃嘴角翹起,十分滿足于将窦昭昭徹底踩進泥裏的滋味。
“皇上!”窦昭昭猛地擡頭,死死盯着張貴妃,“貴妃娘娘一向與臣妾不睦,此前就幾次三番陷害臣妾,臣妾的孩子交由她撫育,隻怕要不了多久,就要魂歸太虛!”
“放肆!”陸時至的臉上陡然一沉,眼神前所未有地陰鸷,“你還不知悔改,污蔑貴妃,來人,即刻将窦氏帶回秋闌殿,無朕的旨意不許踏出秋闌殿一步。”
有陸時至的維護,張貴妃自然不會把窦昭昭的冒犯看在眼裏,相反,窦昭昭越是氣憤,她越是暢快。
不過……
張貴妃心念一動,窦昭昭說的話卻提醒了她一件事,這個二公主的确是個燙手的山芋,她可不願在立後前夕橫生枝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