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膳不出意料的被推遲了整整一個時辰，于力行巴巴地站在外頭候着，禦膳房的菜來來去去換了幾次，才等到兩位主子。

窦昭昭羞的滿臉通紅，躲在衾被中道不餓。

陸時至沉了臉，不依，“怎麽不餓？朕都是被你腹中的嗡鳴聲吵醒的……”

他不說還好，一說窦昭昭愈發沒臉見人了，“陛下！”

可窦昭昭的阻止還是晚了，宮人們一個個垂頭斂目，極力憋笑。

唯有念一忍笑勸道：“主子，爲着您的身子，多少吃些吧？”

陸時至有些頭痛地看着賴在被窩裏的窦昭昭，片刻後無奈歎氣，“你們都出去。”

宮人們微微一愣，随即在于力行的帶領下迅速退了出去。

陸時至隔着被子靠近窦昭昭，“好了，起來用膳。”

窦昭昭這才小心翼翼地從被窩裏探出頭來，眨巴着大眼睛，眼底還泛着水光，左右看了看，确定沒有人了才掀開被子坐起來。

陸時至不免覺得好笑，忍不住戳了戳她的額頭，“當娘的人了，也不怕别人笑話？”

窦昭昭被取笑了，撅起嘴，見沒有外人，也大起膽子，對着展開手臂。

陸時至轉頭看見這一幕，呆愣了好一會兒，無奈上前，攬過窦昭昭的腰，把人抱到了飯桌前。

恰在此時，門簾外傳來了宮人們緊張的聲音，“大公主，您不能……”

可于力行的反應還是慢了，門簾被“啪”的一下打開一個角，矮墩墩的陸長禧從底下鑽過，仰頭正看見這一幕。

陸時至和窦昭昭一時都僵在了原地，窦昭昭連忙拍了拍陸時至的手要下來。

可不等她在地上站穩了，陸長禧的清亮的大嗓門先響了起來，“父皇！長禧也要抱！！”

追着陸長禧進來的宮人這才意識，慌不擇路地要退出去，就這樣，于力行等人要進來，乳母們要出去，一行人就這樣在門口撞了個滿懷，踉踉跄跄地跌做一團。

陸時至看着眼前這一幕，這回是真的頭痛起來了。

于力行姜還是老的辣，匆忙站起身，扶了扶頭上的帽子，搶先開口道：“陛下，紀大人求見。”

這個消息來的很是時候，陸時至匆忙看了同樣傻眼的窦昭昭一眼，丢下一句“朕明日再來看你”，匆匆離去。

宮人們慌忙跪下，“恭送陛下！”

窦昭昭看着陸時至落荒而逃的背影，再看門口烏泱泱想看又不敢看的宮人們，不由得扶額。

陸長禧眼看着父皇飛似的竄出去，沒有抱抱，也沒有笑臉，不由得登時垮了臉，“哇”的一聲幹嚎出聲。

這下子殿中炸了鍋，念一和彩蘭連忙上前，一左一右安慰起陸長禧，一邊将求助的眼光投向窦昭昭，“主子？”

窦昭昭咬了咬牙，一邊擺手叫宮人們退下，一邊招呼陸長禧過來。

陸長禧乖乖地靠進窦昭昭懷裏，委屈巴巴問道：“娘，父皇不肯抱我，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窦昭昭望着陸長禧水汪汪的眼睛，想着女兒離開她這麽久，不知道有多孤單害怕，一顆心都要化了，摟緊了小姑娘的後背，輕輕拍了拍，“怎麽會？”

“真的嗎？”陸長禧仰頭，眼中隐含懷疑，“那父皇怎麽不理我，還跑的那麽快？”

窦昭昭不由得頭大，孩子大了，不好糊弄了，隻能柔聲道：“父皇不是不理你，是害羞了。”

陸長禧歪頭，似乎在思考什麽是害羞，片刻後得出了自己的答案，“父皇是因爲這麽大了，還要母妃抱，所以羞羞臉嗎？”

窦昭昭被陸長禧的問題驚地瞪大了眼，片刻後，在陸長禧的催促下，硬着頭皮點頭，“長禧真聰明。”

窦昭昭把陸長禧抱到座位上，“你父皇最好面子了，被這麽多人看到，這才被吓跑了，不是因爲長禧。”

陸長禧很快被哄好了，自己從懷裏掏出帕子，一闆一眼地擦幹了眼淚，點點頭，“那我不怪父皇了。”

“長禧真乖。”窦昭昭差點沒繃住笑了。

陸長禧嘻嘻笑了，爲了叫母妃更開心，歪着頭思索片刻後道：“下次父皇來，長禧也可以抱抱父皇，我還會告訴其他人，誰都不許笑話父皇！”

窦昭昭打濕了帕子給陸長禧擦臉，聽着孩子大包大攬的口氣，不由得感慨這兩父女的性子真的很像，如出一轍的霸道。

不過……窦昭昭看着忽閃着大眼睛求誇誇的陸長禧，心想，比起那個大的，她的小長禧招人喜歡多了。

窦昭昭稀罕地在陸長禧的額上落下一吻，陸長禧的小臉立刻歡喜的紅撲撲的，轉頭體貼道：“母妃還沒吃飯，您吃吧，我去照顧悠悠！”

“好。”窦昭昭目送着一點點大的陸長禧颠颠的出去，臉上流露出幸福的笑容。

這一刻，她覺得自己這輩子再沒有什麽遺憾了，如果日子能這樣一直過下去，也算老天爺開眼，不忍心薄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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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禧心心念念要在父皇和母妃面前表現，可惜前朝眼瞧着忙碌了起來，陸時至暫時顧不上後宮，隻日日叫送了吃食和禮物來秋闌殿。

好在陸長禧隻失望了兩天，就提振精神，她正惦記着教悠悠說話。

陸長禧早早下定決心，要妹妹學會的第一個詞是“姐姐”，因而日日過來陪悠悠。

秋闌殿一解禁，陸時至就親旨爲悠悠賜了名，陸長晏。

取得是安甯平和、長得長晏的意思，祝願孩子一生順遂，隻是長禧叫慣了“悠悠”，一直這樣叫着。

窦昭昭看着陸長晏在長禧的悉心教導下，依舊隻管懶洋洋地哼出幾個單音，把姐姐急的團團轉，忍俊不禁地搖頭，由着她們胡鬧，囑咐了兩聲，轉而前往正殿見客。

随着張嫔一敗塗地，陸時至封後的聖旨還未下來，但針線房已經開始爲窦昭昭量體裁衣，就連坤甯宮也在重新修繕，窦昭昭已經成了實質上的六宮之主，秋闌殿也眼見着熱鬧起來。

再接連兩日接見六宮嫔妃後，窦昭昭在梳妝時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念一瞥見她眼底的倦怠，忍不住打趣道：“這次幾日，娘娘就起不來了？”

“日後主子成了皇後，晨昏定省是少不了的，豈不日日都要頂着黑眼圈去？”

宮人們“噗嗤”笑成了一團，恰在此時隔着門簾傳來向雨石的聲音，“主子，喬婕妤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