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裏的陰陽怪氣不要太明顯,叫殿内的宮人都跟着如坐針氈起來。
窦昭昭有些忍俊不禁,小心撇過陸時至,後者腰闆挺的筆直,目不斜視地盯着書,手裏的書頁翻得嘩嘩作響,明明是心不在焉。
窦昭昭擺擺手,示意一臉郁卒的于力行退下,也顧不上梳妝了,隻能先來哄了老大不小的皇帝,“臣妾冤枉。”
陸時至的冷哼聲更大了,斜眼瞪過來,一切盡在不言中。
窦昭昭連忙湊到近前,挨着陸時至坐下,“臣妾哪裏是不關心陛下,而是膽子小,近鄉情怯。”
這話說的一旁的彩蘭都有些臉紅,沒忍住偷偷擡眼看了一眼睜着眼說瞎話的窦昭昭。
陸時至更是差點氣笑了,書也不看了,威嚴的目光直直地盯着窦昭昭,“你?膽子小?”
“可不是嘛!”窦昭昭卻是半點不臉紅,自顧自道:“臣妾怕的可多了,既然怕陛下生氣,也怕自己于心不安。”
“不見陛下,惶惶然不可終日,可見了陛下,又怕極了陛下的冷臉。”
“既怕兩個孩子學不好,又怕她們太辛苦,眼看着公主一日日大了,還怕将來會不會受委屈……”
窦昭昭一字一句說着,人已經不知不覺靠進了陸時至的懷裏,而陸時至的臉色也随着她絮絮叨叨的話一點點緩和下來。
就在窦昭昭的側臉穩穩當當地靠上了陸時至的心口的功夫,伴随着胸腔的輕微震動,陸時至低沉的聲音從發頂傳來,“所以你是怕的……睡到了日上三竿?”
此言一出,殿内伺候的宮人齊刷刷将頭埋低了兩寸。
窦昭昭不由地身子一僵,好一會兒才怯怯擡頭,眨巴着眼睛道:“臣妾……臣妾這幾日都沒睡好來着,也就昨日睡得沉了些……”
窦昭昭說着,聲音越來越輕,“陛下信嗎?”
陸時至扯了扯嘴角,挑眉,“你說呢?”
這回窦昭昭是真苦了臉,扁着嘴,默默坐直了,要從陸時至懷裏起來,老老實實認錯。
陸時至不由分手地把人摁下了,繼續讨說法,“你自己說說,哪有皇後連着半個月不給皇帝請安?又哪有妻子連着半個月不去伺候夫君的?”
“要是今兒朕不來找你,你打算再悠哉悠哉地睡幾天懶覺?”
“太陽都曬屁股了,朕都下了早朝了,你還床上睡着?”
“像話嗎?”
陸時至說的那叫一個義正言辭,當然,如果他的手沒有不規矩地往窦昭昭的腰臀處巡遊,而窦昭昭也沒有感覺到自己的屁股下壓着某個異物的話,或許會更可信。
不過即便知道陸時至公報私仇、夾帶私貨,窦昭昭也不得不默默埋頭,做出一副羞愧難當、無言以對的模樣,老老實實道:“臣妾知錯了。”
陸時至目光灼灼,“錯哪了?”
窦昭昭感受着男人越發灼熱的體溫,再不知道回答就是傻子了,“錯在不識好歹,臣妾明明思念陛下,卻苦熬着不去見陛下,實在是自讨苦吃。”
爲了讓自己的話更可信,窦昭昭伸長了手臂環抱住陸時至的脖子,拉近了二人的距離。
“活該。”陸時至話說的冷硬,可手臂卻熟練地把人揣着抱起來,擱在了自己的大腿上坐着。
“陛下說臣妾活該也好,膽子小也罷,可臣妾是真的害怕。”窦昭昭放軟了身段,“臣妾也是女兒身,還是兩個公主的母親,眼見這個世道裏,女子這樣艱難,臣妾真是後怕。”
陸時至很輕地歎了一口氣,有些恨鐵不成鋼,“你這個小腦袋,成日裏,就知道胡思亂想。”
“皇上您不曉得,前兒個長禧說要一輩子陪在父皇和母後身邊,乳母還笑她,說來日公主選定了如意郎君,就要離開咱們身邊,臣妾一聽,心慌的厲害。”窦昭昭的語氣急了些,“臣妾縱然讀書少,也是聽說過的,自古以來,即便公主是千金之軀,嫁的驸馬再好,也管不得驸馬變心、納妾……”
“臣妾一想到,咱們的長禧和長晏日後嫁了人,也要受夫家的委屈,就止不住地心疼。”窦昭昭情真意切地紅了眼睛,“更别提,多的是離開父皇和母後,遠嫁和親,一輩子都再見不到的公主。”
聽着窦昭昭越扯越遠,陸時至無奈之餘,也不免心疼,“别瞎想,有朕在呢,絕不會叫咱們的女兒受半點委屈。”
“日後即便嫁了人,也就留在京城,就在咱們眼皮子底下,朕會親自給她們選最好的男兒,才貌品行都要最好的,别說什麽三妻四妾。有朕在,必叫驸馬守好三從四德!”
窦昭昭聽着這擲地有聲的‘三從四德’4個字,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嗔怪地瞥了一眼陸時至,“陛下别說胡話了,真要這麽着,保不齊天下人都要指着公主說是悍婦、妒婦,說公主失德,也是臣妾這個皇後教女無方呢。”
“誰敢!?”陸時至一想那個場面,眉毛都豎起來了,“朕饒不了他。”
窦昭昭嘴角牽起一抹微不可覺的笑,一邊煞有介事地去捂陸時至的嘴,“陛下可不能這麽強橫,到了百官和百姓的嘴裏,豈不要成了陛下仗勢欺人、縱女橫行?反連累陛下的聖譽和皇室的清譽。”
陸時至接連做出承諾,卻次次都被窦昭昭堵了回來,一時之間都有些回不過神來,不過很快,他就醒過勁來了,微微眯了眯眼,幽幽地盯着窦昭昭,“兜兜轉轉,你還是在說劉小姐的事?”
殿内伺候的默不作聲地跪下了,一絲聲音也不敢發出來,本以爲帝後二人都黏黏糊糊靠在一塊了,不料這事還沒過去呢!
“膽小如鼠”的窦昭昭頂着皇帝淩厲的眼神,臉不紅心不跳道:“臣妾不敢,人倫綱紀如此,即便陛下貴爲天子,臣妾貴爲皇後,又能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