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昭昭這話說的可謂是相當紮心了,陸時至自登基以來,對外擴張領土,對内鎮壓世族,都快忘了被人堵的下不來台是什麽滋味了,一時都有些不知該說什麽。
骨節分明的食指指着窦昭昭,有些咬牙切齒,“你……”
話沒說兩個字,就在滿殿人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的時候,陸時至随手撈起一個折子丢進了窦昭昭的懷裏。
窦昭昭下意識伸手去接,翻開來一看,不由得定住了眼睛,随後震驚地擡頭看向陸時至,“陛下……”
陸時至顯然知道她要說什麽,白了她一眼,幽幽道:“這是朕命内閣草拟的新法條,隻待過了六部和三司,就能布告天下了。”
“從今往後,再有奸污之事,就沒有什麽将功補過的道理,以此重典行事,違法者無論身份高低,需服二十年苦役。”
“至于受害的女子,亦是嚴禁親族以家族榮譽爲要挾,逼迫自盡和出家,違者,同樣嚴懲不貸。”
窦昭昭看着手中周密的法條,聽着陸時至低沉卻有力的聲音,心髒好似被什麽充滿了,壓迫的她眼底發酸,久久沒有回神。
陸時至望着窦昭昭難以置信的模樣,有些看不過眼,伸手抽出了折子,語含無奈道:“如此,可高興了?”
豈止是高興?
“臣妾欣喜若狂。”窦昭昭一頭紮進了陸時至的懷裏,緊緊地抱住了陸時至,“陛下天縱英明……”
“别。”趕在窦昭昭的好聽話一籮筐倒出來之前,陸時至先制止了,“少給朕戴高帽,朕是天下之主,理應庇護百姓,将女子過分約束不利生産,更不利于社會安定。”
見陸時至跟她站在了一處,窦昭昭轉而擔心起了旁的,“陛下如此大刀闊斧的改革,是否會引發朝野不滿呢?”
聽見了窦昭昭的關心,陸時至臉上的表情好看了些,搖了搖頭,“賢親王府鬧出了這樣的醜聞,也算叫他們曉得厲害了,再說終究是小事,至多議論幾句,掀不起風浪。”
“士大夫們迂腐,比不得陛下思變。”窦昭昭将心放進了肚子裏,“不過陛下是中興之主,日後開疆擴土,要統領萬洲,自然要用一切能用之人,豈能拘泥于性别這樣的小事。”
窦昭昭随口一言卻引得陸時至側目,眼裏帶了幾分興緻,天下這麽多人,竟然是一個弱女子将他的抱負看得清清楚楚,并且毫不猶豫地相信。
窦昭昭并未察覺到自己話裏的問題,在她眼裏,陸時至就是要開萬世太平的雄主,這是理所應當的。
她隻當陸時至覺得自己是在拍馬屁,連忙坐直了身子,認真自證道:“臣妾所言字字當真呢。”
“朕的昭昭這是有主意了?”陸時至拉住了她舉起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着,“說來聽聽。”
“依臣妾看,北漠也好、胡羌也罷,遲早要成咱們大啓的地盤,可土地再大,沒有人安定經營,也是長久不了的。”說起正事,窦昭昭的神情認真起來,
“陛下已然清肅朝堂,可門閥世家畢竟已經經曆數百年,科舉三年一屆,選上來的還多以世家子居多,極看重自家勢力,未必能一心一意爲朝廷效力。”
“就如陛下要穩定北疆,朝中官員就極盡推诿之能,這些人的忠心尚且存疑,更何況……”窦昭昭微微頓了頓,思路愈發清晰起來,“世家子弟養尊處優,論起琴棋書畫、經綸學問自然是再好,于民生之事上見識卻少,可未必能做得來安民富土的苦差事。”
窦昭昭的輕言細語,卻說進了陸時至的心裏,他不由自主地坐直了,眼神清明淩厲,“昭昭以爲應該如何?”
窦昭昭望着陸時至認真的眸子,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說的太多了,可轉眼想到陸時至幾次三番爲聽取了她的見解、爲她破例,定了定心,還是開了口,“臣妾有一法,陛下可以允許九品以上官員向朝廷自薦,越過層層官階和世家推薦,直通内閣、直達聖聽。”
陸時至眼睛一亮,他倒忘了,既然是要務民生,自然是基層官員更好用。
“此計甚妙!”陸時至勾唇一笑,毫不猶豫地做出了肯定,“這下子内閣有的忙了。”
此前沒有内閣,朝中事務都要經過六部和丞相的手,即便地方上有能幹之人,也可能被層層壓制。
如今他組了内閣,獨立于六部,沒有人能從中做手腳,加上這個自薦的制度,天下大小事,都不可能逃過他的眼睛了。
這回窦昭昭反而愣住了,她沒想到陸時至這樣輕巧就聽進去了,畢竟世人多輕視婦人之言,尤其是軍國大事。
此前她想的再多,也隻能克制,唯恐越過紅線,惹了是非。
而陸時至不僅聽進去了,轉頭還親昵地捏了捏窦昭昭軟軟的腮肉,贊道:“朕的皇後果真冰雪聰明,得妻如此,是朕的福氣。”
窦昭昭被誇的有些臉熱,“陛下!”
陸時至望着她泛紅的臉頰,隻覺得可口,自打窦昭昭當了皇後,大多端着賢淑模樣,八面玲珑,他許久未見到因爲一句誇獎就害羞的她了。
這樣想着,陸時至的唇一點點壓了下來,可不等她偷香竊玉,先被一隻玉手攔住了,又是一聲嬌斥,“陛下!說着正事呢,你怎麽又……”
陸時至半點不覺羞愧,反在窦昭昭的掌心落下一吻,“朕做的也是正事。”
陸時至微微掀了眼皮撇過來,睫毛的陰影下,一雙狐狸眼勾魂攝魄,“爲皇室開枝散葉,難道不是正事?”
窦昭昭“唰”的抽回手,沒忍住龇牙,瞪着陸時至,“青天白日的,陛下也不怕人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