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昭昭幽幽轉醒的時候,睜開眼第一眼看見的是織金百花團紋的帳頂,不等細密的花紋在她模糊的視線中漸漸清晰,就聽見了一連串驚喜的聲音。
“醒了!”
“娘娘醒了!”
“太好了!”
“太醫快來看看……”
窦昭昭有些遲鈍地撇過頭,定睛一看,登時有些傻眼,床邊嗚啦啦圍了一大圈的人,陸時至首當其沖,眉頭緊皺,一手緊緊地拽着她的手,一手正将碗遞給一旁的于力行。
窦昭昭後知後覺嘴裏的苦澀,似乎是才被喂了藥。
念一和彩蘭也正巴巴地探頭看着,一兩步之外還有好幾位太醫,正滿臉嚴肅地囑咐着什麽。
尤其誇張的,是殿内嘩啦啦跪了滿地的宮人,此刻看見窦昭昭醒來,無一不是歡喜萬分。
窦昭昭思緒回籠,猛然想起來失去意識前發生了什麽,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身體,幸好,衣裳穿的嚴實,被子也蓋的好好的。
下一秒,想到自己在床上昏睡過去,陸時至就嘩啦啦叫了這麽多太醫來,擺出這個架勢,不由得臉熱,忍不住抱怨地瞪了陸時至一眼。
可陸時至此時卻有些顧不上她的埋怨,他被吓得不輕,正擰着眉望着幾位太醫,“皇後的身子一向康健,怎麽會突然昏過去了?”
他問的急,可幾個太醫臉上不約而同浮現出爲難的神色,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之後,陳院首這才上前一步,素聲恭敬道:“回皇上話,娘娘脈象虛沉,這是氣血有虧、腎氣虛弱的緣故。”
“這是娘娘生産後身子虧空的舊疾,隻能細心養着,至于爲何突然昏厥……”陳院首的臉上更加爲難了,埋下頭,不敢多看兩位主子的眼睛,“是因爲情緒波動過于劇烈,加之娘娘未用早膳,這才體力不支。”
“待微臣爲娘娘開些補氣的藥材,娘娘吃了東西,就好了……”
窦昭昭已經沒臉再聽下去了,拉着陸時至的手暗自用勁,偷偷掐他的手心。
陳院首說的委婉,可在場的人都不是傻子,誰還不知道,窦昭昭爲什麽情緒激動,又爲什麽腎氣虛弱,誰還不明白?
窦昭昭極力調整呼吸,維持笑臉的功夫,拼命給于力行使眼色,好在于力行經驗老到,轉頭擺擺手,宮人們悉數退了下去。
陳院首見狀,這才斟酌着開口,“陛下,微臣有一句不當之言,男女合歡、陰陽調和本是好事,可若是過了度,難免會對身子有妨礙,爲了陛下和娘娘的貴體,還是……”
窦昭昭這回是徹底鬧了個大紅臉,真是恨不能再撅過去一次才好。
可一旁的陸時至似乎絲毫沒有察覺到場面的尴尬,認真點頭之餘,面不改色地追問道:“如何才算過了度?此前更過分的也不是沒有,今日朕不過才将将……”
窦昭昭再也受不了了,一把拽緊了陸時至的手,大聲打斷,“本宮都記下了,勞煩太醫先去開藥吧!”
滿心擔憂的陸時至這才後知後覺地察覺窦昭昭的羞憤欲死,可惜他是個不知道羞恥兩個字怎麽寫的,隻覺得窦昭昭這個模樣十分可口動人,薄唇先一步翹了起來。
“昭昭不可諱疾忌醫,此事不弄清緣由,若是日後你再在床上撅過去了可怎麽好?”陸時至的語氣裏帶了幾分戲谑。
窦昭昭捕捉到他的笑,那叫一個恨呀,忍不住磨了磨後槽牙,一字一頓道:“不!會!”
一旁的念一等人都看出了兩位主子的機鋒,默契地埋頭裝傻。
陳院首聞言尴尬之餘,不由得追問道:“若是如此,恐怕是有什麽蹊跷,娘娘可還有什麽不适?”
窦昭昭兇巴巴地瞪了一眼陸時至,思量片刻,爲了堵住陸時至的嘴,隻得轉移話題,“我昏睡之前,覺得心跳的厲害,胸腔有些發悶,五髒六腑都有些墜墜的。”
“對了。”說到這裏,窦昭昭倒是想起了許多,神情認真了起來,“這幾日,我時常有這種心慌的感覺。”
窦昭昭說完,陳醫監的眉頭一跳,迫不及待地追問道:“娘娘近來的月信還準嗎?”
此言一出,殿中衆人的臉色齊齊一變,灼熱的視線落在了陳醫監的身上。
念一脫口而出道:“娘娘的月信一向不準,總會或推遲或提前個七八天,不過這個月……似乎已經推遲了半個月了。”
彩蘭也振奮起來,“說起來,娘娘這幾日也有些嗜睡,總沒精神。”
兩個宮女你一言我一語說着,把窦昭昭都有些說愣了,她都沒敢往這處想,瞥了一眼陸時至驚喜的臉色,爲免皇帝空歡喜一場,開口打斷道:“可此前我生長晏的時候虧了身子,太醫要再有孕是極難的……”
“娘娘此言差矣。”這回打斷的是陳院首,“人體極爲精妙,陰陽調和更是講究一個天時地利人和,此一時彼一時,請娘娘容微臣再探一探脈。”
這回不等窦昭昭動作,床榻便圍着的人嘩啦啦地全讓開了,陸時至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親自托着她的腕骨,将她的手遞了出去。
在一衆人的屏息凝神之中,陳院首凝目探脈,好一會兒才收回手。
在衆人灼灼的目光之中,緩緩道:“請娘娘換一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