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目光一滞,都有些一言難盡。
就是陸時至都少有的流露出無語的神情,盯着陳院首的眼神有些不善。
倒是窦昭昭看着陸時至的冷臉,忍不住竊喜,自覺自動坐了起來,換了另一隻手遞過去,“勞煩陳院首了。”
也就是窦昭昭心情雀躍的功夫,陳院首精準的捕捉到了脈搏中的異樣,雖然微弱,但他可以确信,确實是滑脈無疑。
望着皇帝不大高興的模樣,陳院首趕緊将功補過,拱手躬身道:“恭喜皇上,恭喜娘娘,皇後娘娘确實喜脈無疑,至于月份……恕微臣淺薄,微臣暫不敢定論。”
陳院首其實已經有了七八分的把握,但還是謹慎道:“待娘娘的身子再穩當些,才能知曉。”
宮人們臉上俱是一喜,齊刷刷跪下,“恭喜皇上!恭喜皇後娘娘!”
滿殿歡喜之中,陳院首臉上的肅然卻沒有松懈,等不及皇帝開口說話,先一步進言道:“禀皇上,娘娘身子弱,胎兒又不足三月,是萬萬不能受刺激,還請皇上千萬忍耐。”
陸時至嘴角的笑容僵硬了起來,看着防賊一樣防着他的陳院首,默默歎了口氣。
素了這麽些天,才挨着邊,還琢磨出味道呢。
不過這麽多雙眼睛看着,陸時至隻得點了點頭,擺手示意衆人下去,“那皇後的胎就交給你們照顧了,務必竭盡全力。”
太醫院上下都清楚,以窦昭昭的身子,這一胎隻怕有的熬了,可當下這個歡喜的時候,沒有人敢開口掃興,齊聲應下,“微臣遵旨!”
彩蘭和念一也默契地交換了一個眼神,笑吟吟道:“那奴婢等去小廚房看着參湯。”
陸時至此刻無心管顧她們,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不一會兒的功夫,殿内隻餘帝後二人。
陸時至目光灼灼看向窦昭昭,對上後者微微發愣的大眼睛,好似直到此刻還沒回過神來。
陸時至沒忍住伸手刮了一下窦昭昭的鼻梁,取笑道:“傻愣着幹什麽呢?不高興?”
窦昭昭不假思索地搖頭,“當然高興。”
“隻是……”隻是在短暫的驚喜之後,窦昭昭漸漸回過神來,心裏始終覺得十分不真切,眼底難掩憂慮,“會不會是診錯了?臣妾的身子……”
不等她說出質疑,陸時至先捂住了她的嘴,緩緩搖了搖頭,“不吉利的話不許說,仔細叫孩子聽見,以爲母後不喜歡他。”
望見陸時至眼底的溫柔,窦昭昭的心重重一跳,泛起熱意,不由自主地握緊了陸時至的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臣妾隻是心慌……”
“有朕在。”陸時至擲地有聲,扣緊了窦昭昭的手。
陸時至望着窦昭昭消瘦的下巴,一顆心都快化了,心思一轉,将人摟進了懷裏,正兒八經道:“再說了,太醫不是說了,這男女之事,講的是陰陽調和、天時地利人和,昭昭的身子弱,可朕滿身龍氣鼎盛,滿是陽剛之氣,定然可以彌補……”
陸時至的話給窦昭昭惱了一個大紅臉,她再顧不上羞澀,埋汰地瞪了陸時至一眼,也不肯靠在他懷裏了,“陛下還是天子呢,說些這樣的渾話,也不怕人笑話。”
“誰敢笑話朕?”陸時至回答的面不改色,下一秒,目光掃到了窦昭昭,挑眉一笑,“隻有朕的昭昭敢。”
“不過……”陸時至的長臂環過了窦昭昭的腰,大掌覆在了窦昭昭的小腹,嘴唇貼在了窦昭昭的耳邊,“朕甘之如饴。”
窦昭昭癢的打了個激靈,好好的一句話,從陸時至的嘴巴裏一說出來,處處往她的心口刺撓。
窦昭昭試圖躲避這個沒有天子模樣的流氓,可陸時至輕輕拍了拍她的肚子,“好了,今日你累壞了,好好歇一會兒,朕看着你睡着就回紫宸殿料理北疆的事。”
窦昭昭這才想起二人方才計劃的許多事,也不掙紮了,乖乖地靠在陸時至的肩頭,閉上了眼睛。
本來是想裝睡,好叫陸時至趕緊走,可或許是身子實在疲乏,加之男人的懷抱太堅實有力,不一會兒的功夫,竟然真的睡了過去。
陸時至什麽時候走的她不知道,等窦昭昭再睜開眼的時候,是被念一喚醒的,外頭天光大亮。
念一一邊拉起帳子,彩蘭端着參湯進來,“主子睡了半日了,雞湯晾溫了,且起來吃了坐一會兒吧?”
念一扶起窦昭昭,開口解釋道:“陛下守着您坐了大半個時辰才走,吩咐一定得叫您起來用午膳。”
“他還好意思說,若不是他,我哪至于丢了這樣大的臉。”窦昭昭撐着身子起身,嘴裏埋怨,可她沒有察覺到,聽見陸時至的名字,她的嘴角情不自禁地浮起笑意。
彩蘭心領神會的一笑,連忙開口替陸時至找補道:“陛下也是一時情切,不過也算歪打正着,若非碰上了,還不知道有這樣大的喜事。”
“是啊。”念一将薄毯蓋在了窦昭昭的腰腿處,點頭附和,“也怪奴婢疏忽,竟沒有發覺娘娘有喜,差點……”
念一默默把話收了回去,轉了話題,“小殿下來的正是時候,這一回,娘娘是大啓的大功臣,看那些言官們還有什麽話可說!”
窦昭昭自入宮以來一直聖寵不衰,封後之後更是獨占恩寵,偏偏她還傷了身子,陸時至後宮沒有皇子,朝中早就流言如沸了,都說皇後善妒。
窦昭昭也笑了,笑容裏有些苦澀,摸了摸自己看不出起伏的肚子,怕就怕她們要失望一場了。
這個孩子隻怕還是個公主,而以她身子,若想生一位皇子,隻怕真要如前世一般苦熬。
窦昭昭心中已然暗自下定決心,無論這一胎能否安然生下,她都不會再生了,她不會用自己的性命,去賭一個皇子,哪怕是她的親骨肉。
兩位宮女沒有察覺窦昭昭神情中的黯然,彩蘭接話道:“依奴婢看,今兒的事也太離奇了,娘娘這一胎必然不凡。”
窦昭昭笑了,她并不信這些,哪有什麽天生不凡的,人的路是生是死,都是自己走出來的,沒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了。
不過……
“的确來的正是時候。”窦昭昭溫柔地撫過自己的肚子,像是在安撫這個虛弱的孩子。
無論他是皇子還是公主,母後都會好好護着你。
有這個孩子,陸時至必然會對她更加顧惜,而朝堂上那些官員也要忌憚三分、嘴下留情,她要做的許多事就方便多了。
窦昭昭想的很清楚,與其将希望寄托到一個所謂的皇子身上,母憑子貴,不如她自己将權力牢牢地握在手心裏,日後無論她有沒有皇子,誰是未來的太子,她都是不可動搖的皇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