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柔軟溫馨的床榻,陸時至身上那股似有似無的龍涎香也從鼻端淡去,窦昭昭從短暫的甜蜜中脫離出來,重新恢複理智,大腦已經下意識的計量起種種得失
陸時至是天子,萬裏江山、百年基業,必然需要後繼有人,她可以生不出皇子,但不能沒有皇子。
畢竟在天家,皇子不是一個血脈那麽簡單,他是寶貴的政治資産。
資産?
這個詞冒出來的同時,窦昭昭感覺舌根猝不及防地傳來了一絲苦澀,不由得皺了皺眉。
彩蘭敏銳地察覺到了,開口解釋到:“依照陳院首的囑咐,加了些補氣養身的藥材,加之用的老參……良藥苦口,娘娘爲了鳳體,且将就一二吧。”
念一也端上蜜水,今兒可是結結實實吓了她們一跳,得虧窦昭昭的身子無礙。
窦昭昭也不是小孩子了,沒有多說什麽,擰眉一口飲盡,放下瓷碗,低聲呢喃,“是,良藥苦口……”
終于,她也走到了把别人當工具、把人當棋子的那一步。
想到這裏,窦昭昭胃裏無端端泛起一股惡心,随口問道:
窦昭昭打定了主意,可有些事她不得不想,“算起來,今年又該選秀了。”
窦昭昭的語氣帶了幾分懷疑,後宮這些年太平靜了,以至于她都快忘了,“宮闱局和禮部怎麽還沒提起章程?”
按道理,選秀三年一次,照例是在秋天開始,來年春天各路秀女入京,三月底新人就該進宮了,此時都到夏末了,她還沒聽到消息。
聽窦昭昭提起這事,念一和彩蘭臉上都有些呆愣,有些不情願道:“好好的,大喜的日子,娘娘提起這個做什麽?”
念一更是一擺手,滿不在意道:“既然禮部沒有說,那就是陛下沒提起,宮中已經有這麽多人,何必再選?”
窦昭昭憋不住笑了,念一這話屬實是有些睜着眼說瞎話了,宮裏的嫔妃滿打滿算才三十多個,比起曆代帝王,可以說是不近女色,已然是稱得上寒酸了。
“我倒想裝傻。”笑過之後,窦昭昭無奈搖頭。
旁人當她賢惠,可她自己私心裏清楚,這麽多年,她已經習慣了和陸時至緊密相依,她比誰都害怕眼前的平靜被打破。
胃裏充實起來,窦昭昭歪靠在軟枕上歇息,“陛下本來就甚少進後宮,本宮有孕,不能侍寝,宮裏這些舊人又沒有出挑的,如若連三年一次的選秀都不張羅了,朝野上下又要非議了。”
“本宮可就坐實了狹隘善妒、獨霸後宮,無賢無德的名頭了。”窦昭昭的語氣裏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無奈和低落,“作爲寵妃,我可以張揚,可作爲中宮皇後,不可任性。”
念一看着臉色蒼白、半合着眼睛出神的窦昭昭,眼中滿是心疼,忍不住開口道:“陛下心疼娘娘,又何懼人言?”
彩蘭則看的更清楚,無論窦昭昭願不願意,這是她身爲皇後的職責,隻能寬慰道:“娘娘無需擔憂,隻要陛下的心系在您身上,後宮裏的女人是十個也好,一百個也好,都沒什麽差别,人的心才多大,隻裝得下一個人。”
“我知道。”窦昭昭抿嘴笑笑,點了點頭,不願讓她們擔心,“早計量總是好的。”
她知道人心很小,可她更知道,人心易變。
“我會找個機會和陛下提起選秀的事。”窦昭昭不自覺地撫摸着自己的肚子,很快整理情緒,“你們提前留意着,各家出色的小姐,看看有沒有得用的。”
念一和彩蘭臉上不約而同地帶上了沉重之色,認真地點了點頭,“娘娘隻需安心靜養,這些瑣事有咱們呢,您放心。”
窦昭昭點頭,兩句話的功夫,她竟又有些犯困了,打了個哈欠,揮手示意二人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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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昭昭這一胎懷的實在不算安穩,雖然太醫院什麽都沒有說,可窦昭昭眼瞧着飯桌上的菜品一點點換成了藥膳,就連熏香都變成了藥香,後殿早早調來了幾個婆子和醫女日夜看護。
她并不是初次有孕,她能夠感覺到自己日益嗜睡,整日裏沒精神,到了三個月,更是孕反的厲害,吃什麽吐什麽,小廚房的廚子都換了幾批了。
不過爲了不叫身邊的人擔心,她并沒有表現出來,隻按着陳院首的囑咐按時按量的喝藥、熏香。
可即便如此,窦昭昭還是肉眼可見的瘦了下來,陸時至看着她越來越尖的下巴,眉頭皺的簡直能夾死蒼蠅,看着宮人的眼神那叫一個寒氣森森,“這都晌午了,怎麽還叫娘娘睡着,你們都是幹什麽吃的?”
“奴才該死。”無人敢擡頭。
“陛下?”窦昭昭迷蒙之際聞到了熟悉的味道,嘴巴先于腦子呢喃出聲。
“是朕。”陸時至不假思索地拉住了窦昭昭的手,冰雪鑄就的眉眼瞬間融化,“朕在。”
窦昭昭借着陸時至堅實有力的手臂半坐了起來,餘光瞥見戰戰兢兢的衆人,悄悄撓了撓陸時至的手心,使了個眼色。
陸時至抓緊了她作亂的手指,無奈地歎了口氣,他總拿她沒辦法,“你們都下去,炖了藥膳端來,朕親自喂皇後吃。”
宮人如蒙大赦,“是!”
待人都退下了,陸時至複又冷下臉來,一瞬不瞬地盯着窦昭昭,“回回來都睡着,怎麽?是要朕時時刻刻陪着你才肯愛惜自己的身子嗎?”
窦昭昭已經不會被他的冷臉吓着了,還有心掰扯着他骨節分明的手指頭玩,軟軟道:“臣妾無聊嘛。”
陸時至大掌一伸,一個手就把她兩個手都包到了一塊兒,認真道:“你要如何?”
望着陸時至幽藍深邃的眸子,窦昭昭的眼瞳微微一定,神情中帶了幾分猶豫,好一會兒才玩笑似的開口道:“宮中就這麽幾個姐妹,難免寂寥。”
“臣妾記得,今年秋天該是陛下登基後第三次選秀了……”才開了口,窦昭昭就留意到陸時至的眼眸陡然暗了一瞬,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陰影之下,好似燃燒着危險的火焰,叫她心頭發緊,以至于秃噜到嘴邊的話,在舌尖打了兩個轉,愣是沒說出口。
陸時至眼底的不悅和陰郁太重,以至于窦昭昭硬生生将話轉了個彎,改爲了小心翼翼地問詢,“陛下還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