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卯回過神應了一句。
他記得太後寝宮是有梧桐樹的,到時候找娘娘要也可以。
老薛見狀無奈搖搖頭,大步踏出打酒去了。
傍晚,黃昏将近。
一處船塢中,舟中靜靜坐着一位約莫十二三歲,面容姣好,雙目緊閉的少女,膚色是不正常的慘白,但更增添幾分憔悴的病态美。
她面前是一位粗布衣裙的風韻婦人,眉眼柔和,臉上有些許的魚尾紋,眼神中盡顯疲憊。
木钗灰裙,卻仍遮不住其滿身的媚意。
“娘,銀子不夠用了嗎?”
少女發出動聽婉轉的聲音,讓這艘死氣沉沉的小舟浮現一絲絲生機。
婦人扯出一個微笑,攥緊了手中僅剩的碎銀,柔聲對女兒回道:“哪有,還夠着。”
少女燦爛一笑,眼皮掀開,露出一雙空洞無神灰色的瞳子:“娘,您别騙我了,實在不行我這眼疾就别治了吧,我這樣活着也很開心。”
像極了一個精緻的布娃娃,雖然漂亮但卻沒有任何神韻在其中。
婦人看着女兒安慰的笑容,心中隐隐作痛,上前捂住那纖瘦的手掌,哽咽着說道:“芽兒,沒事,娘還有些首飾,到時候當了還能治……”
劉氏淚眼朦胧,哭得泣不成聲。
先是男人死在戰場上,女兒又患了眼疾,自己這在船上兜售那些鬥笠手鏈,根本賺不了幾個錢,完全無法支撐女兒的醫藥費用。
劉氏朝船艙内挂着的一件洗得發皺的白衣看去,悲苦的眼神忽而充斥着感激。
每每夜晚降臨,她就會将白衣披上,仿佛這樣就能感受到安全感一般。
但……
她又怎麽好意思再去麻煩那位谪仙般的世子殿下呢?
殿下,您保佑我們母女二人能夠渡過這個難關吧……
小女子這輩子無以爲報,隻求下輩子做牛做馬以表恩情。
咚咚——
小船的門被敲響,劉氏擦擦眼淚裹着肥大的臀往船頭彎腰走去。
“誰?”
“劉氏,是我,王媒婆。”
門簾掀開,王媒婆看見眼睛紅腫的劉氏心中不禁誇贊,這身子,啧啧,真是個我見猶憐的尤物,甭提船上還有個含苞待放的小閨女,瞎了眼,肯定嬌弱的很。
這樣一對母女躺在床上疊一塊,肯定美得很。
也難怪身爲七品官的曹縣丞對這平民母女這麽上心。
“劉氏,你再好好想想要不要答應曹縣丞的要求,讓你閨女當丫鬟,你去曹府當衣娘,三十兩銀子已經不少了,你閨女不是還有眼疾,拖着拖着說不定哪一天就瞎求了。”
劉氏眼中閃過掙紮,但又不停的對自己講清楚利害。
那曹縣丞乃是京縣縣丞,正七品官職,對于他們來說就是觸不可及的人物。
說是要請小芽兒當丫鬟,自己去當衣娘,實際上是要幹什麽大家心裏都清楚。
雖說一方面她不想再讓女兒的病再拖下去,但更重要的另一方面卻又深深擔憂二人的前程。
畢竟一旦進去了曹府,裏面就算死兩個人也會被曹縣丞壓下去。
況且她實在不願女兒那麽純潔的一朵花被玷污,深陷惡臭的泥沼。
她身子骨還嬌弱,哪裏經得起蹂躏?
“還是再等等看吧。”
思索良久之後,劉氏長吐一口氣,有些酸澀的回道。
她想再試試典當的那些首飾能不能讓兩人再撐下去。
王媒婆臉色一冷,直剌剌說道:“劉氏,你今年有三十五了吧?與其找個農夫走卒,還不如當曹縣丞的情婦,平常在府上洗洗衣服溫飽也能解決,這般好的機會真是不知道你在猶豫什麽,過兩年人老珠黃,連想進曹府的機會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