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媒婆甩下冷嘲熱諷,矮小的身子氣沖沖的走開。
劉氏關上艙門,回到船中長籲短歎,眼眶中得淚就沒有下去過。
“娘,你爲什麽不答應她?”
小芽兒抱住劉氏的胳膊,小聲問道。
劉氏将女兒單薄的身體摟進懷中,歎息道:“要是芽兒出生在那些個富貴人家中,就是一頂一的大小姐,長得這麽漂亮肯定很多公子追求。”
“但……”
劉氏苦澀一笑。
“但咱們身份低微,這般進了别人的宅子,出色的容貌隻會給自己招來禍患,誰知道曹府的那些夫人是不是歹毒的很。”
“衣娘和丫鬟,指不定哪天就被送人了,而且你還體弱,經不住折騰。”
小芽兒甜甜一笑,又是問道:“那爲什麽娘不去求助那天的大哥哥呢?”
劉氏身子一頓,随後複雜的抿着唇:“咱們已經欠過世子的人情,這般不知好歹隻會徒增嫌惡……”
“那也比現在的處境好啊,娘說是不是?”
劉氏聞言一想,确實比當作玩物強的太多。
“等到首飾當完之後看看怎麽辦吧,實在不行……”
劉氏的目光轉移到那件白袍上,回想起那天小船上那位白衣公子的飒爽英姿。
到時候,就算不成再看一眼世子殿下也是好的。
劉氏将白袍取下,披在身上摟着小芽兒。
“芽兒聽說那位殿下長相俊美的很,說不定他看娘長得好就将您收入了房中,比這曹縣丞不是好得多?”
劉氏心中假設,如果來的人是世子的人,那麽她多半不會拒絕。
因爲世子的人品和長相都在那裏擺着。
但這不是問題,關鍵是世子得看得上她們,芽兒就先不提,就是她當世子的勾都有些高攀。
劉氏回過神來失笑的搖搖頭,捏了捏女兒精緻小巧的鼻子:“世子殿下是什麽人物,怎麽可能看得上我?但是芽兒生的這般美貌,說不定就被世子殿下收了當小妾。”
小芽兒的聲音有些困倦:“那也好,至少娘不用跟着我受苦了。”
劉氏聽着女兒帶着幾分自責的語氣,心中一痛,将她摟進了寬大的胸懷中,啜泣連連。
一刻鍾過去,水波輕晃,帶動着小船,兩人就此沉沉的睡了過去。
夜深了,月牙在天上窺視着人間。
與此同時,一處高牆朱門中時不時傳出一聲歎息:
“說好要自律的……”
翌日傍晚,李卯在氣象磅礴的紫禁城外站定,眺望一道道金頂,最後視線落于快要捅破天的梧桐樹上。
宮門前擺駕太後的步辇已經擺放好,侍立幾個面容幹淨的太監等待李卯到來。
李卯走進步辇,深吸一口氣,未免有些解毒近在眼前的不真實之感。
整整一年,這一年裏備受煎熬,仿若置身鐵鍋中蒸煮。
看似多情的武王世子卻處處提防心神,隻觀形色而不入淫思。
步辇緩慢擡起,圓洞拱門,料峭松柏,龍鳳壁雕齊齊湧來。
越過一道道朱門,彎彎繞繞了小半刻鍾,終于是在一處金碧輝煌的大殿前停下。
伊人如斯,仍是盼目顧來。
而不同于以往的是,眼神中多了些說不奇怪道不明的流光異彩。
鳳梧宮下,宮燈搖綴,風鈴作響。
今日的太後顯然經過了一番打扮,點着朱砂痣,攏着牡丹頭,金鳳钗簪在腦後,長袖連襟,金紅鳳袍如水波般層層蕩開。
面容依舊白膩如雪,雍容端莊。
眼角微微勾起,将丹鳳眼襯得愈發妩媚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