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瓷的、有石的、還有銅的,桌上還放着細絹篩子、竹制刮刀、小秤等工具。
“制香最忌諱用機器,”趙姨指着石磨說,“機器轉速太快,會讓香材發熱,破壞裏面的香氣分子,磨出來的香粉味道就變了。所以不管是磨粉還是搗香,都要用手工,雖然慢,但能保留香材最原本的味道。”
她先教衆人處理沉香木。
從木盒裏取出一塊巴掌大的沉香,放在竹制砧闆上,趙姨拿起一把小巧的銀刀,刀刃鋒利卻薄如蟬翼:“處理沉香要先削去外層的白皮,白皮沒有香味,留着會影響香的純度。削的時候要順着木紋,像剝橘子皮一樣,一點一點往下削,不能逆着木紋,不然會把木芯弄碎,浪費好材料。”
說着,她手腕輕輕一動,一片薄薄的白皮就落在了紙上,動作流暢得像在表演一場精細的手藝。
徐佳瑩學着趙姨的樣子,拿起銀刀,指尖微微用力,試着削沉香木。
可剛一用力,刀刃就歪了,不僅沒削下白皮,還在木芯上留下了一道劃痕。
“别急,”趙姨走過來,從後面握住她的手,調整刀的角度,“手腕要穩,力氣要放在指尖,像你繡蘇繡時‘齊針’那樣,一點一點來,香材金貴,多削一點就少一點,得珍惜。”
在趙姨的指導下,徐佳瑩慢慢找到感覺,一片薄薄的白皮終于被削了下來,雖然不如趙姨削的整齊,卻也像模像樣。
“不錯不錯,第一次就能削成這樣,很有天賦,”趙姨笑着鼓勵,“做手藝就是這樣,多練幾次就熟練了。”
蘇木則試着用研缽搗香粉。趙姨将徐佳瑩削好的沉香木芯切成小塊,放進一個石制研缽裏:“這個研缽是我母親傳下來的,用了幾十年,内壁已經磨得很光滑,搗出來的香粉會更細。”
“搗的時候要順時針輕搗,力度要均勻,像揉面團那樣,找到‘不輕不重’的勁兒,太用力會把研缽敲裂,太輕又搗不細。”
蘇木拿起石杵,按照趙姨說的,順時針輕輕搗着,石杵與研缽碰撞發出“笃笃”的聲響,節奏緩慢,像是在敲打着時光。
搗了大約二十分鍾,沉香木芯變成了細小的碎末,趙姨又讓他換了一個瓷制研缽,繼續搗。
“石研缽适合粗搗,瓷研缽适合細搗,這樣分兩次搗,香粉會更細,燃燒的時候香味也會更均勻。”
蘇木耐心地搗着,手臂漸漸發酸,額角也滲出了細汗,可看着碎末一點點變成粉末,心裏卻滿是成就感。
又過了半個小時,趙姨拿起一把細絹篩子,将香粉篩了一遍,留在篩子裏的粗粉繼續搗,篩下來的細粉則裝進一個瓷瓶裏。
“你看,這樣的香粉細得像面粉,放在陽光下能看到細小的顆粒,卻不會結塊,這才是合格的香粉。”
“接下來是配香方,這是制香的關鍵,”趙姨從抽屜裏拿出一本線裝書,書頁已經泛黃,邊緣有些磨損,封面上寫着“江南香譜”四個字,是用毛筆寫的,字迹娟秀。
“這是我母親傳下來的香譜,裏面記了三十多種江南特色香方,有适合春天的‘蘭草香’,适合夏天的‘薄荷香’,适合秋天的‘桂花香’,還有适合冬天的‘沉香屑’。”
“今天咱們做最簡單的‘雙花合香’,用桂花和茉莉,再加點沉香做底,适合現在這個季節,聞着清爽又不膩。”
她打開香譜,翻到“雙花合香”那一頁,上面用毛筆寫着詳細的配料和比例:“桂花幹二十克,茉莉幹十五克,沉香粉五克,蜂蜜少許,榆樹皮粉少許。”
趙姨從博古架上取下對應的瓷瓶,用一把小巧的銅秤開始稱重,銅秤的秤杆隻有巴掌長,秤砣是銀制的,小巧玲珑。
“配香就像做菜,比例一點都不能錯,”她一邊稱重一邊說,“桂花甜,茉莉清,沉香能壓得住甜味,讓香味更持久,這三種香材配在一起,就像江南的春天,既有花的豔,又有木的穩,不會讓人覺得單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