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刻鍾,也許是半個時辰,院子裏的陽光又往西挪了一寸,落在徐佳瑩的發頂,鍍上了一層淺淺的金。
徐佳瑩終于緩緩轉過身來。她的眼睛紅腫得厲害,眼尾還泛着淡淡的青黑,顯然是昨晚沒睡好,臉上卻看不到一絲淚痕,隻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像是把所有的情緒都深埋在了眼底,壓得人喘不過氣。
她看了一眼蘇木,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機票我已經幫你改簽了,下午三點的航班,直接飛哈爾濱太平國際機場。”
蘇木愣住了,他的瞳孔微微收縮,臉上的愧疚又濃了幾分。
他沒想到徐佳瑩會默默幫他做好這些,他以爲她會哭,會鬧,會質問他爲什麽要瞞着她,可她沒有。
她隻是安靜地,替他處理好了一切。
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愧疚、感激、心疼,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交織在一起,堵在他的喉嚨口,讓他連一句“謝謝”都說不出口。
他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去機場的車我也叫好了,兩點半會到民宿門口接你。”徐佳瑩繼續說道,語氣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她的目光落在院子裏的石榴樹上,如今枝桠光秃秃的,隻剩下幾個幹癟的石榴挂在枝頭。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箱子裏我放了感冒藥、退燒藥,還有暖寶寶,你記得随身帶着。哈爾濱現在零下二十多度,比廣州冷幾十度,出門一定要穿厚點,圍巾手套别摘,耳朵和手最容易凍傷,凍壞了疼起來要命……”
她絮絮叨叨地說着,像是在叮囑一個即将遠行的孩子,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到了,可眼神裏卻沒有一絲溫度,像是結了一層冰。
她說着說着,聲音就低了下去,語速也慢了下來,像是在強撐着一股勁兒,怕自己一洩氣,眼淚就會掉下來。
蘇木看着她,眼眶微微發熱,一股熱意從心底湧上來,燙得他眼角發酸。
他往前邁了一步,想要伸手去碰她的肩膀,指尖剛要碰到她的衣服,又猛地收了回來。
“佳瑩,我……”他開口,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别說了。”徐佳瑩打斷他,輕輕别過臉,看向院子裏那棵石榴樹,她的睫毛顫了顫,卻始終沒有落下淚來,“你答應的事,就去做吧。我隻希望你……照顧好自己。”
說完這句話,她再也沒有看蘇木一眼,轉身就朝着自己的房間走去,腳步很快,像是在逃離什麽。
“砰”的一聲,房門被重重關上,那聲音在寂靜的院子裏格外刺耳,像是一道屏障,把兩人之間僅存的一點暖意,徹底隔絕在了門外。
院子裏再次陷入了死寂,連風都停了,空氣沉悶得像是要下雨。
王麗歎了口氣,走上前拍了拍蘇木的肩膀,她的手掌很暖,帶着一絲安撫的力道:“蘇木,佳瑩就是嘴硬心軟,她其實是擔心你。你也知道,她爸媽就是因爲年輕的時候跑長途,出了意外,她最怕的就是你一個人去那麽遠的地方,還是這麽冷的天。”
蘇木的肩膀微微一顫,他低下頭,看着自己的腳尖,喉結滾動了一下,卻什麽都沒說。
他當然知道,徐佳瑩的父母在她十八歲那年,因爲去東北送貨,遇上暴雪,連人帶車翻下了山溝,再也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