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發出去後,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應。
蘇木看着屏幕上那個灰色的對話框,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喘不過氣。
他把手機揣回口袋裏,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鄰座的乘客是個年輕的姑娘,看起來二十出頭的樣子,穿着一件粉色的羽絨服,紮着高高的馬尾。
她看着窗外的雲海,興奮地和身邊的同伴叽叽喳喳地聊着天,說個不停。
“你看你看,那片雲像不像棉花糖?”“哇,好漂亮啊,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麽美的雲海!”
“等下到了哈爾濱,我們先去吃鐵鍋炖,然後去冰雪大世界!”
她們的笑聲清脆悅耳,像是一串串銀鈴,在嘈雜的候機大廳裏格外顯眼。
蘇木聽着她們的笑聲,隻覺得更加煩躁。
他戴上耳機,點開手機裏的音樂,是徐佳瑩最喜歡的那首歌,舒緩的旋律流淌出來,卻讓他的心情更加沉重。
他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可腦海裏卻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徐佳瑩的臉,一會兒是木雕廠的困境,一會兒又是張教授在電話裏焦急的聲音,根本無法安甯。
廣播裏傳來登機的通知,蘇木收起手機,站起身,拖着行李箱,朝着登機口走去。
他的腳步很沉,像是灌了鉛一樣。
飛機緩緩滑行,然後猛地加速,沖上雲霄。機身微微一顫,蘇木靠在舷窗邊,看着窗外的城市一點點縮小,最後變成一片模糊的色塊。
很快,飛機穿過雲層,窗外是一望無際的浩瀚雲海,陽光灑在雲海上,像是給雲層鍍上了一層金邊,美得驚心動魄。
白雲層層疊疊,像是堆積如山的棉花,又像是無邊無際的雪原,偶爾有幾縷雲絲飄過,像是仙女的裙擺。
可蘇木卻沒有半點欣賞風景的心情。他的側臉冷峻得像一塊冰,眉頭緊緊皺着,眉心擰出一個深深的川字,眼神裏滿是疲憊和沉重。
他想起了張教授在電話裏說的話,張教授的聲音帶着一絲哽咽,像是蒼老了十歲:“蘇木啊,我知道你是個有擔當的孩子,這百年木雕廠,是我們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不能毀在我們手裏啊。那些老師傅,一輩子就守着這門手藝,要是廠子倒了,他們的手藝,就真的要失傳了……”
他想起了那家瀕臨倒閉的百年木雕廠,想起了那些年邁的老師傅,想起了那些蒙塵的木雕作品,想起了徐佳瑩紅腫的眼睛和決絕的背影,心裏像是壓了一塊巨石,讓他喘不過氣。
飛機飛行了三個多小時,終于緩緩降落在哈爾濱太平國際機場。
機艙裏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乘客們紛紛起身,收拾着自己的行李。
蘇木取下耳機,睜開眼睛,透過舷窗往外看,窗外是一片銀裝素裹的世界,漫天飛雪像鵝毛一樣飄灑着,天地間白茫茫的一片,凜冽的寒風似乎隔着屏幕都能吹進來。
跑道上積着厚厚的雪,被飛機的輪子碾出兩道深深的轍印,遠處的航站樓和停機坪,都被白雪覆蓋着,像是一個個巨大的奶油蛋糕。
蘇木的心沉了一下。
他早就知道哈爾濱冷,可沒想到會冷到這種地步。
他起身穿上放在手邊的羽絨服,拉上拉鏈,戴上圍巾和手套,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