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飛機,一股刺骨的寒風撲面而來,像是無數把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
蘇木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裹緊了羽絨服,把圍巾拉高,遮住了半張臉。
他呼出一口氣,立刻化作一團白色的霧氣,在空氣中迅速消散,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
機場大廳裏暖氣很足,和外面的嚴寒判若兩個世界。剛一走進大廳,一股暖流就湧了上來,驅散了身上的寒意。
蘇木拖着行李箱,朝着出口走去。
剛走到出口,就看到一個穿着深藍色棉襖、戴着雷鋒帽的中年男人,手裏舉着一塊寫着“蘇木老師”的牌子,正踮着腳尖,焦急地在人群裏張望。
男人的個子不高,肩膀很寬,棉襖上沾着一層薄薄的雪,帽子的邊緣也結了一層白霜。
男人的臉上布滿了風霜,眼角的皺紋很深,像是被刀刻過一樣,眼神裏寫滿了焦灼和期待。
看到蘇木走出來,他的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樣,立刻快步走上前,熱情地伸出手:“是蘇木老師吧?我是木雕工藝廠的李建國,周廠長臨時有急事走不開,讓我來接您。”
蘇木握住他的手,他的手粗糙得像老樹皮,布滿了老繭和裂口,凍得通紅,卻很有力。
“您好,李先生。”蘇木的聲音因爲寒冷,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蘇木老師,一路辛苦了!”李建國搓了搓手,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是一朵盛開的菊花,“外面冷,我們趕緊上車吧,車就在外面等着呢。”
說完,他主動接過蘇木手裏的行李箱,扛在肩上,大步朝着停車場走去。
他的腳步很穩,肩上的行李箱沉甸甸的,卻像是一點都不重。蘇木跟在他身後,看着他略顯佝偻的背影,心裏的沉重又多了幾分。
他能看得出來,這個男人,和那些老師傅一樣,都是一輩子守着木雕廠的人,他們的身上,帶着一種老匠人特有的執着和質樸。
停車場裏停着一輛破舊的面包車,車身上積滿了厚厚的積雪,車窗上還結着一層冰花,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車身的油漆已經剝落得不成樣子,露出裏面生鏽的鐵皮,車頭上的标志也模糊不清了。
李建國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然後打開車門,笑着對蘇木說:“蘇木老師,委屈您坐這個車了。廠裏最近實在困難,沒錢換新車,您别介意。”
蘇木搖了搖頭,彎腰鑽進車裏,笑着說道:“沒關系,能坐就行。”
他能理解,一個瀕臨倒閉的廠子,能拿出錢來接他,已經很不容易了。
車裏的暖氣不太足,座椅冰冷刺骨,像是冰塊一樣。蘇木剛一坐下,就打了個寒顫。
李建國發動車子,車子發出一陣“轟隆隆”的響聲,像是一頭年邁的老牛在喘氣,然後緩緩駛出了停車場。
車子在漫天飛雪中行駛着,窗外的景色不斷後退。道路兩旁的樹木光秃秃的,挂滿了積雪,像是一個個穿着白色披風的巨人,沉默地伫立在寒風中。
偶爾能看到幾棟低矮的平房,屋頂上積着厚厚的雪,煙囪裏冒出袅袅炊煙,在白茫茫的天地間格外顯眼。
遠處的田野裏,一片銀白,看不到一絲綠意。
“蘇木老師,您第一次來哈爾濱吧?”李建國一邊開車,一邊沒話找話地說道,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的道路,手裏緊緊握着方向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