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老師傅們聊完,蘇木又泡在工作室裏,研究那些老舊的木雕作品。
他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尊民國時期的木雕觀音像,仔細觀察它的刀法、造型、紋理,分析它們的工藝特點和藝術價值。
他還翻出廠裏的老圖紙,那些用毛筆畫的圖紙,線條流暢,細節精緻,記錄着老祖宗傳下來的雕刻技法。
下午則帶着李建國跑遍了哈爾濱的各大古玩市場、文創街區、旅遊景區,調研市場需求,了解消費者的喜好。
在古玩市場,他看到有人願意花高價買手工木雕的老物件;在文創街區,他發現年輕人喜歡有創意、有故事的文創産品。
在旅遊景區,他注意到遊客們熱衷于購買具有地方特色的紀念品。
每到一處,他都拿出筆記本,密密麻麻地記錄着,生怕錯過任何一個有用的信息。
晚上回到宿舍,他還得對着電腦,整理白天收集到的資料,撰寫轉型方案,常常忙到深夜。
宿舍是廠裏騰出來的一間小屋子,在廠房的二樓,狹小逼仄,隻有七八平米,裏面擺着一張單人床和一張破舊的書桌,牆角堆着幾個紙箱,暖氣也不太足。
暖氣片摸上去隻有一點溫熱,晚上冷得讓人睡不着覺。
蘇木裹着厚厚的棉被,身上還蓋着一件軍大衣,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着,鍵盤被凍得冰涼,他的手指凍得僵硬,就放在嘴邊哈幾口熱氣,然後繼續敲。
屏幕上的文檔越來越長,從市場分析到産品定位,從營銷策略到品牌建設,從人才培養到資金籌集,每一個字都凝聚着他的心血。
夜深人靜的時候,窗外的雪還在飄,寒風呼嘯着掠過窗戶,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蘇木總會拿出手機,看着屏幕上徐佳瑩的頭像,那是一張她在海邊拍的照片,笑容燦爛。
他猶豫很久,終究還是沒有撥通那個電話。
徐佳瑩還在生氣,生氣他一聲不吭就跑到哈爾濱來,生氣他把工作看得比什麽都重要。
而他現在,也确實沒有精力去哄她,廠子的事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連自己的情緒都顧不上,更别說顧及她的感受了。
這天晚上,他剛寫完方案的初稿,已經是淩晨一點多了,他揉了揉酸澀的眼睛,伸了個懶腰,準備上床睡覺。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徐佳瑩發來的信息,隻有四個字:注意保暖。
蘇木的心猛地一暖,像是有一股暖流,從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驅散了深夜的寒意。
他看着那四個字,手指在屏幕上反複摩挲着,眼眶有些發熱。
他猶豫了很久,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後才回複了兩個字:好的。
對話框裏再也沒有新的消息彈出,蘇木看着那個灰色的頭像,心裏有些發酸。
徐佳瑩是關心他的,隻是那份關心,被一層冰冷的隔閡包裹着,讓他觸碰不到。
都老夫老妻了,兩個人卻還是像熱戀期。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闆,腦子裏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廠子的轉型方案,一會兒是徐佳瑩的笑容,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接下來的幾天,徐佳瑩偶爾會發來一條信息,大多是“記得吃藥”“别熬太晚”“多穿點衣服”之類的話,簡短而克制,沒有多餘的問候,也沒有質問。
蘇木的回複也同樣簡潔,“知道了”“放心”“會的”,寥寥數語,像是在完成一項任務。兩人之間,隔着冰冷的屏幕,隔着幾千公裏的距離,更隔着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隔閡。
那份曾經的默契和溫情,似乎在這場冰冷的争執中,慢慢變得淡薄了。
這天下午,陽光難得地穿透了雲層,灑在積雪覆蓋的廠房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蘇木正在工作室裏研究一尊清代的木雕屏風,這尊屏風是廠裏的鎮廠之寶,上面雕着“松鶴延年”的圖案,刀法精湛,栩栩如生。
他拿着放大鏡,仔細觀察屏風上的镂空部分,想要從中找到一些靈感。
突然聽到廠房的角落裏傳來一陣細碎的雕刻聲,“笃笃笃”,聲音不大,卻很有節奏,在安靜的廠房裏顯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