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案上嶄新的毛筆,心裏想着不能辜負兒女的心意,便伸手拿起一支狼毫,想試着寫幾個字。
可剛握住筆杆,就察覺到手腕有些發軟,力道根本控制不住,蘸了墨汁落在宣紙上,原本該流暢的筆畫卻歪歪扭扭,連最簡單的“平安”二字都寫得潦草不堪,遠不如之前的蒼勁有力。
他心裏一沉,悄悄放下毛筆,用紙巾輕輕擦去指尖的墨漬,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澀然。
這種力不從心的感覺,已經持續快一個月了。
起初他隻當是公司瑣事繁雜,累着了,特意給自己放了幾天假在家休息,可疲憊感非但沒有緩解,反而越來越重,連平日裏最愛的書法,都成了一種負擔。
接下來的幾天,蘇木刻意打起精神,努力掩飾身體的不适。
每天早上依舊和徐佳瑩一起晨練,隻是腳步不知不覺慢了許多,以前徐佳瑩還得跟着他的節奏走,現在反倒成了徐佳瑩放慢腳步等他。
每次徐佳瑩問起,他都笑着借口:“年紀大了,腿腳跟不上以前的節奏了,慢點走也好,能多看看風景。”
徐佳瑩雖有疑惑,卻也沒多想,隻當是歲月催人老,便順着他的腳步,慢悠悠地散步。
午後的練字時光,也變得斷斷續續。
以前他能凝神靜氣寫一下午,現在寫不了半張宣紙,就覺得胳膊發酸,腦袋發暈,隻能放下筆,借口“活動活動筋骨”,在書房裏慢慢踱步,或者坐在窗邊閉目養神。
徐佳瑩偶爾撞見,他就說久坐傷身,适當活動對身體好,徐佳瑩想着他說的有道理,便也沒起疑心。
晚上吃飯時,哪怕心裏毫無胃口,嘴裏發苦,蘇木也會逼着自己多吃幾口,還主動夾菜給徐佳瑩,笑着說崔姐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隻有獨處時,他才會卸下僞裝,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暗自擔憂。他偷偷找過家裏的備用退燒藥,低燒時就吃一片,暫時壓下症狀,可藥效一過,體溫又會悄悄升上來,反反複複,折磨得他心力交瘁。
一周後,社區醫院的年度體檢報告寄到了家裏。
那天徐佳瑩去超市采購,蘇木獨自在家,看到門口的快遞員送來體檢報告信封,心裏莫名咯噔一下,指尖竟有些發顫。
他坐在玄關的換鞋凳上,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緩緩拆開信封。
體檢項目不算複雜,都是基礎的常規檢查,可當他翻開報告的那一刻,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連呼吸都停滞了幾秒。
報告上的幾項指标後面,赫然标注着醒目的紅色“異常”标記,尤其是免疫系統相關的幾項指标,數值偏離正常範圍不少,有的甚至超出了臨界值一倍多。
報告末尾,醫生用紅筆鄭重标注着建議:“多項免疫指标異常,伴炎症反應迹象,建議盡快前往三甲醫院進行全面複查,完善相關檢查,進一步明确診斷,切勿拖延。”
薄薄的一張體檢報告,握在手裏卻重如千斤,仿佛要将他的手掌壓出痕迹。
蘇木坐在沙發上,怔怔地盯着那些刺眼的紅色字迹,腦子裏一片空白,嗡嗡作響。
他想起這段時間以來的種種不适:持續不退的低燒、突如其來的眩暈、日漸減退的食欲、起身時眼前發黑的瞬間、還有揮之不去的疲憊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