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他一次次歸咎于“太累”“換季不适”“年紀大了”的症狀,此刻都有了清晰的指向性,像一根根細針,狠狠紮進他的心裏。
他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胸口隐隐作痛。
他從事傳媒行業多年,見過太多世事無常,可當意外降臨到自己身上時,還是難以平靜。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将體檢報告小心翼翼地折疊整齊,放進書房抽屜的最深處,還特意壓上幾本厚厚的古籍,像是要把這份沉重的擔憂,一并藏起來。
他不能告訴徐佳瑩,至少現在不能。
女兒蘇錦剛出嫁沒多久,徐佳瑩起初還陷在女兒離家的空落裏,整日悶悶不樂,好不容易才慢慢調整過來,重新适應了二人世界的平靜節奏。
他不想用這些不确定的病情和擔憂,打破眼下的安穩,更不想讓徐佳瑩爲他牽腸挂肚,日夜難安。
日子一天天過去,蘇木的掩飾越來越費力,破綻卻也越來越多。
他以爲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卻不知徐佳瑩早已在細節裏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看着他日漸蒼白的臉色,看着他吃飯時越來越少的飯量,看着他夜裏輾轉反側的身影,心裏的擔憂像藤蔓般瘋狂滋長,隻是沒有确鑿的證據,又怕自己胡思亂想吓着蘇木,便一直忍着沒問。
轉機發生在一周後,杭州分公司出了點業務上的事,需要蘇木親自過去一趟處理。
徐佳瑩放心不下他獨自出行,便陪着一起去了。
杭州離他們所在的城市不遠,車程不過三個小時,以前蘇木開車往返都神采奕奕,還能和徐佳瑩一路聊天。
可這次去的時候,他就有些精神不濟,開車時常常不自覺地揉太陽穴,到了分公司處理事務,也比往常慢了許多,時不時要坐下歇一歇。
返程的路上,蘇木更是疲憊到了極點,車子剛上高速沒多久,他就靠着椅背上睡着了。
頭歪在一側,臉色蒼白得像紙,連嘴唇都沒了血色,呼吸也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眼下的青黑格外明顯,那是連日來睡眠不足、身體透支的痕迹。
徐佳瑩坐在副駕駛上,看着他疲憊的睡顔,心裏像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酸澀又心疼。
她悄悄調低了車内空調溫度,又将毯子蓋在他身上,生怕他着涼。
一路上,她不敢開音樂,不敢大聲說話,連呼吸都放得輕柔,隻靜靜看着窗外飛逝的風景,心裏的擔憂卻越來越重,沉甸甸的壓得她喘不過氣。
回到家,車子剛停穩,蘇木才緩緩醒來,眼神還有些迷茫,緩了好一會兒才徹底清醒。
他揉了揉眼睛,笑着對徐佳瑩說:“沒想到這麽困,居然睡了一路。”
徐佳瑩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帶着壓抑不住的急切和擔憂:“蘇木,你别再裝了,你最近到底怎麽了?你以前精力那麽好,别說三個小時車程,就算坐長途飛機都精神飽滿,
現在稍微走幾步路就氣喘籲籲,吃飯也沒胃口,還總說頭暈,眼底的青黑就沒消過,你到底哪裏不舒服?”
她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藏了許久的擔憂和不安,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出來。
這些天的觀察和猜測,早已讓她心力交瘁,她隻想知道真相,隻想确認他是不是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