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見過太多人,在醫院裏被病痛磨去棱角,被治療耗光心力,最後連對生活的渴望都消失殆盡。
他怕自己也變成那樣,怕那個曾經意氣風發、雷厲風行的自己,會在日複一日的藥水味裏,慢慢枯萎。
“可你的身體怎麽辦?這不是錢的問題啊!”徐佳瑩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順着臉頰滑落,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滿是焦急和無助。
“醫生都說了,這是慢性進行性疾病,不及時幹預治療,病情會一步步加重,先是乏力、眩暈,再到髒器功能衰退,最後連基本的生活都不能自理,你難道想看着自己的身體一步步垮掉嗎?”
她跟着蘇木走過最苦的日子,看着他從一無所有打拼到如今的成就,看着他對身邊人溫柔以待,對事業盡心盡責。
她不能接受他就這樣放棄自己,更不敢想象如果他出事,這個家會變成什麽樣。
“治療?”蘇木自嘲地笑了笑,笑聲裏帶着幾分悲涼,幾分無奈,“醫生剛才也說了,這病沒有特效藥,主流的治療方案無非是激素沖擊、免疫抑制劑控制,副作用大得吓人,脫發、惡心、免疫力下降,
而且效果還因人而異,有的人折騰大半年,病情沒好轉,反而把身體底子拖垮了,到時候連正常生活都成了奢望,這樣的治療,有什麽意義?”
他不是不珍惜自己的身體,隻是比起在醫院裏苟延殘喘,他更想有質量地活着,哪怕時間短一點,也要活得自在、有尊嚴。
“那也不能放棄啊!哪怕隻有一絲希望,我們也要試試!”徐佳瑩上前一步,緊緊拉住他的手,她的手冰涼,卻握得格外用力,指節都泛了白。
她用力搖着他的手,淚水模糊了視線,“蘇木,你不能這麽自私,你想想我,想想錦錦,她還等着爸爸看她生子,你想想我們這個家,你要是出事了,我和錦錦怎麽辦?我們怎麽撐得下去?”
提到錦錦,蘇木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刺了一下,他的眼神瞬間柔和了幾分,眼底的決絕也松動了些許。
錦錦是他的軟肋,是他這輩子最珍視的寶貝,那個粉雕玉琢的小丫頭,每天睡前都會纏着他講故事,會奶聲奶氣地說“爸爸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一想到女兒可能會失去父親,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樣疼。
可這份柔軟,轉瞬又被執拗覆蓋,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提高了幾分,帶着一絲壓抑的怒火,那是對命運的不甘,也是對這種無力感的宣洩。
“我不是自私!我隻是不想在醫院裏耗費餘生!我想陪着你和錦錦回烏鎮,想陪你們侍弄院子裏的花草,想教錦錦練書法,想和你們一起窩在沙發上看老電影,
而不是被關在這冰冷的病房裏,每天面對那些刺鼻的藥水味、冰冷的儀器,被病痛和治療折磨得不成人形!”
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隻有他自己知道,做出這個決定,他心裏有多掙紮。
一邊是愛人的期盼、女兒的依賴,一邊是自己對自由和尊嚴的堅守,兩邊都是他不願舍棄的,可此刻,卻偏偏要做出抉擇。
醫生看着争執不下的兩人,輕輕歎了口氣,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試圖緩和氣氛。
“蘇先生,徐女士,你們先冷靜一下,不要激動,争執解決不了問題。我理解蘇先生的顧慮,沒有人願意被困在病房裏,失去自由,也明白徐女士的擔憂,親人患病,任誰都無法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