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一章 賞罰分明,秦福作梗
在秦府,佃戶的命,可不是什麽金貴東西。
但秦铮這時候提出來,顯然不是真要她去送醫送藥。老爺這是要她去做個姿态,讓人覺得秦家老爺雖然脾氣古怪,心腸卻沒那麽硬,至少面上功夫要做足。
再說了,死了三個,總比死了十個百個好,這面子工程做得及時,也能稍稍平息下面的恐懼和不滿。
“你去一趟,代我慰問他們一下。”
“帶上點傷藥,還有……每家送二十斤米,一吊錢。就說是你賞的,這次是意外,讓他們安心養傷。”
芸娘心裏歎了口氣,面上卻絲毫不敢表露,隻恭敬地垂下眼眸,輕聲道:“妾身明白,多謝老爺恩典,妾身這就去安排。”
這是給那些吓破膽的佃戶們一個信号:我能讓你們受傷,也能給你們甜頭,乖乖聽話,總比送死強。
“嗯。”秦铮滿意地颔首,又沉思了片刻,他得獎懲分明,把那幾個幹活麻利、又沒被吓傻的挑出來,立個榜樣。
“還有,今天跟着幹活的,有幾個還算得力。”
他開始報名字,“趙老六,陳黑皮,還有王大個子……這幾個人,讓他們每人多領五斤肉,賞十文錢。”
芸娘再次點頭,“妾身記下了,這就去安排下去。”
肉和錢,對于這些佃戶來說,可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秦铮這是胡蘿蔔和大棒一起使,傷了人的給點小恩小惠,幹得好的給點獎勵,分化拉攏,玩得可溜了。
芸娘心裏不得不承認,秦铮雖然手段冷酷,但玩弄人心的本事,倒是無師自通。
秦铮靠在椅子上,手指敲打着桌面,忽然又想起一個人來。
“對了,”秦铮突然說道,“順便把狗栓子帶回來。”
“他從今以後,要跟在我的身邊。”
芸娘雖然心中好奇。
但也沒有多問。
秦铮的決定,向來不是她能置喙的。
以前是現在也是。
她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雖說有些晚了,但去佃戶住的棚屋,倒也不算太遠。
“是,老爺。”
她順從地應道,“妾身現在就去,把那三個傷者慰問了,把賞賜發下去,再把狗栓子帶回來。”
秦铮沒再說什麽,隻是揮了揮手,示意她可以去了。
芸娘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帶上了房門。
她提起裙裾,快步走向府裏的庫房,準備去取傷藥、米錢和肉,然後親自去一趟佃戶們住的地方。
這趟差事,看似簡單,但裏頭門道不少,得辦得妥妥帖帖。
既要讓那些佃戶感受到“老爺的有點轉變”,又不能顯得太過刻意虛假。
還有那個狗栓子,見了面該怎麽說,才能讓他知道,這是天大的福分,得牢牢抓住,跟着老爺好好幹……
……
芸娘挨家挨戶地探望了那三個受傷的佃戶。
她把東西送上,說了幾句安撫的話。
“這次,不過是一些意外罷了。”
“你們啊,跟着老爺幹,老爺不會虧待你們的。”
雖然,送東西是用她的名義。
但秦铮要完成轉變,少不得她在中說些好話。
佃戶們的反應,明顯不怎麽信。
不過,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芸娘并不着急,隻是笑道:“老爺最近,似乎脾氣變得好了一些。”
“都不怎麽打我了。”
在佃戶們感激涕零(當然了,是被吓得隻能點頭哈腰)的目光中,芸娘完成了任務。
臨走前,她問了狗栓子的下落。
狗栓子來了,見到芸娘,顯得有些拘謹。
芸娘溫和地告訴他,老爺看中了他,要他以後跟着伺候,讓他收拾一下,就跟着她回府。
狗栓子雖然無奈,但也隻能聽從。
然而,芸娘前腳剛走,還沒走出多遠。
其中一個受傷的佃戶——劉二柱。
就看到一個身影,帶着兩個膀大腰圓的秦府護院,氣勢洶洶地朝他家走了過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管家秦福。
二柱一見到秦福,原本因芸娘的慰問稍稍安定下來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
秦福在府裏是老爺身邊的紅人,掌管着府裏大大小小的事務,尤其是在他們這些下人佃戶面前,向來是說一不二,心狠手辣出了名的。
他忙不疊地從屋裏出來,彎着腰,低着頭,大氣不敢喘地站在秦福面前。
秦福停下腳步,心裏盤算着。
剛才他派出去打聽的小厮回報,說芸娘那姨娘去給傷者送了藥,還給了不少米錢,甚至連沒受傷的都得了肉。
這可不是她平日裏慰問下人的做派。
往日裏,她最多也就是派人送點兒藥,或者象征性地給點兒碎銀子。
這次居然這麽大方?
這不對勁,說不定是老爺讓她來收買人心的。
他盤算得沒錯,老爺,是真的不對勁。
“哎喲,二柱啊,怎麽杵在這兒?傷好些了嗎?”
劉二柱隻覺得心跳得厲害,額頭滲出冷汗。他哪裏敢擡頭看秦福,隻是一個勁兒地彎着腰,低聲下氣地說道:“回……回秦管家的話,小人,小人好多了,多謝秦管家關心。”
秦福鼻子裏輕輕哼了一聲,像是從嗓子眼兒裏擠出來的聲音,“關心?嗬,我一個下人,有什麽資格關心你們?這話怎麽說?是芸娘姨娘給你們說了什麽?”
他慢悠悠地走近一步,那兩個護院也跟着上前,像兩堵肉牆杵在劉二柱身後,無形中給人極大的壓力。
秦福伸出手,像要拍拍劉二柱的肩膀,可手卻停在半空,然後輕飄飄地收了回去,嫌棄碰髒了他的手似的。
“我聽說,今兒個芸娘姨娘大發慈悲,給你們送了不少好東西啊?”
藥啦,米啦,甚至連沒受傷的都跟着沾光,吃了肉?”
劉二柱頭埋得更低了,他不知道秦福這話是什麽意思,是誇還是罵?但秦福的表情看起來可一點都不像誇獎。
他隻能硬着頭皮小聲應道:“回管家,是,是芸娘姨娘體恤大夥兒,賞了些東西……”
秦福歎了口氣。
“二柱啊,今兒個你受傷,也是趕上了。這事兒啊,說起來跟老爺最近在後山搗鼓的那些東西,脫不了幹系。”
聽到“後山搗鼓的東西”,劉二柱渾身一僵。
秦福繼續說道:“你們隻知道老爺讓你們搬石頭、運土,還在後山搭了個棚子,又讓你們摻那些奇怪的粉末。”
“你們就沒覺得,那地兒總有股子怪味兒?還有火光沖天,轟隆隆的響動?”
劉二柱連連點頭,何止是覺得,他們幹活的時候,就覺得那粉末味兒沖得很,嗆人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