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天災尚可避，人禍無處逃
衆人立刻行動，将之前砍來的幹柴迅速搭建成一個個簡易的高台。
“把箱子搬上去！”
“然後用油布，裏三層外三層，給我裹嚴實了！一點縫都不能留！”
命令如同流水般下達。
漢子們的熱情被徹底點燃，之前挖渠的疲憊一掃而空。
他們齊心協力，将一口口沉重的火藥箱擡上高台。
再用厚實的油布嚴密包裹，最後用麻繩捆得結結實實。
當最後一箱火藥被安置妥當，洞内已經煥然一新。
地面幹燥，空氣溫熱，所有火藥高高架起，被油布保護得滴水不漏。
危機，徹底解除。
“都歇歇吧。”
秦铮的聲音帶着沙啞，他靠在岩壁上，終于允許自己放松片刻。
芸娘派人送來的，不隻有物資，還有幾大桶滾燙的姜湯。
每個漢子都分到了一大碗，辛辣滾燙的液體滑入喉嚨，瞬間驅散了體内的寒意和疲憊。
一股暖流從胃裏升起，湧向四肢百骸。
“謝老爺！”
“老爺威武！”
漢子們捧着碗，黝黑的臉上洋溢着發自内心的笑容。
秦铮擺擺手，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我秦铮記在心裏。”
簡單的一句話，比任何賞賜都更能鼓舞人心。
士氣，前所未有的高漲。
溶洞内暫時恢複了平靜，隻有洞外狂暴的雨聲依舊。
秦铮的目光穿過雨幕，再次投向赤地山的方向，眉頭卻并未舒展。
火藥保住了，可這場雨還沒停。
“秦虎。”他低聲喚道。
秦虎立刻放下碗，幾步走到他身邊，“老爺，有何吩咐？”
“赤地山礦場那邊，現在什麽情況？”
秦铮的聲音很沉。
秦虎神色一肅，“雨太大了，礦洞那邊應該也積了水，但應該沒我們這邊嚴重。我擔心的是另一件事。”
“說。”
“山下的村子，特别是下河村，他們就靠着清河，咱們這兒地勢高還好，可這雨要是再下個一天一夜，清河非決堤不可！”
秦虎的語氣透着濃濃的憂慮。
秦铮的指節無意識地蜷縮起來，這正是他最擔心的事。
“芸娘準備的那些東西……”
秦铮喃喃自語，像是在問秦虎，又像是在問自己。
秦虎點頭：“夫人都備着呢。”
秦铮嗯了一聲，心中的石頭卻并未完全落下。
芸娘準備的那些東西，是用來防汛的。
可如果洪水真的來了，那點準備，又能起到多大作用。
但有，總比沒有強。
在末日般的災難面前，任何一點準備，都可能成爲活下去的希望。
“等雨小一點，你立刻帶人去河堤看看。”
秦铮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記住，我們不能隻等着洪水上門。哪怕那些東西最後派不上用場，也必須提前做好最壞的打算。”
“否則，等洪水真的來了，一切都晚了！”
洞外的暴雨絲毫沒有減弱的迹象。
豆大的雨點砸在洞口的岩石上，發出噼啪的脆響，風聲凄厲，如同鬼哭。
轟隆！
一道慘白的閃電撕 裂天幕，将整個赤地山照得亮如白晝。
秦铮的心猛地一沉，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
“秦虎！”
他正要開口。
“老爺！不好了！”
一個渾身泥漿的身影踉跄着沖進溶洞，腳下一滑，噗通一聲摔在地上，連滾帶爬地往前撲了幾步。
洞内原本輕松的氣氛瞬間凝固。
正在喝姜湯的漢子們一下全都站了起來。
“什麽人！”
秦虎一個箭步上前，腰間的刀柄已經握在手裏。
“别動。”
秦铮擡手，攔住了正要上前的秦虎，他認出了那張慘白又熟悉的面孔。
“元生？”
來人正是陳元生，他擡起頭，嘴唇哆嗦着，雨水和泥水混雜在一起，順着他毫無血色的臉頰往下流。
“老爺……”
他大口喘着氣，喉嚨裏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
“出……出大事了！”
“慢慢說，别急。”
陳元生撐着地，終于緩過一口氣，聲音尖銳而恐懼。
“水！清河的水……漲瘋了！河灘全淹了！”
這個消息讓洞内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秦虎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
秦铮的眉頭卻擰成了一個疙瘩。
不對，如果隻是清河水位上漲，陳元生不至于吓成這樣。
果然陳元生接下來的話，像一塊巨石砸入深潭，激起滔天巨浪。
“不止是咱們這兒！是臨縣！臨縣決堤了！整個縣城都快泡在水裏了！”
“現在……現在好多難民，數不清的難民，都從臨縣逃了出來，正朝着咱們河間縣來！”
“上河村、下河村就在兩縣交界處！他們很快就到了！”
難民兩個字，像一道催命符，讓溶洞内剛剛升起的暖意瞬間被抽空。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每個人的腳底闆直沖天靈蓋。
剛剛還因爲保住火藥而慶幸的漢子們，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取而代代的是一種更深的恐懼。
天災，尚可躲避。
人禍，無處可逃！
“老爺，這幫流民就是禍害！不能讓他們過來！”
秦虎的眼神瞬間變得狠厲，手緊緊攥着刀柄，骨節發白。
“餓瘋了的流民什麽事都幹得出來！咱們這點人，還有村裏的婦孺，根本擋不住！”
洞内響起一陣不安的騷動，竊竊私語聲四起。
“是啊，難民來了，咱們的糧食怎麽辦？”
“他們會搶東西的！”
陳元生聽到這些話，臉上滿是錯愕和不解。
他隻是個童生，看到的是無數流離失所的可憐人，他急忙辯解。
“不……他們隻是想活命啊！我們……”
秦铮卻仿佛沒聽到任何人的話。
他的目光穿過洞口，投向那片被狂 風暴 雨籠罩的黑暗。
洪水，果然還是來了。
秦铮的瞳孔微微收縮。
但人禍未必不能變成機遇。
芸娘準備的那些防汛物資，在滔天洪 災面前，不過是杯水車薪。
可如果加上幾百上千個爲了活命、可以付出一切代價的難民呢。
“秦龍！”
秦铮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蓋過了所有的嘈雜。
一直沉默站在他身後的秦龍立刻上前一步。
“老爺。”
秦铮的眼神銳利如刀，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最後落在秦龍臉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傳我命令，赤地山所有礦工，無論男女，立刻全部集結！”
“帶上所有能用的工具，鐵鍬、鋤頭、背簍，所有！”
“跟我去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