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難民來襲
風雨如鞭，抽 打在每個人的臉上。
泥濘的道路幾乎要吞噬人的腳踝。
秦虎跟在秦铮身後，滿心不解。
“老爺，您就真信那陳元生的話？萬一是流民的奸計呢？”
“咱們這點人，帶的不是刀劍，全是些破鐵鍬爛鋤頭，這要是被沖了，連還手的家夥都沒有！”
秦铮沒有回頭，聲音被風雨撕扯得有些模糊。
“閉嘴，跟着。”
簡單的四個字，像一盆冷水澆在秦虎頭上。
他悻悻然閉上了嘴，隻是握着腰刀刀柄的手，又緊了幾分。
秦龍走在隊伍中間，他不像秦虎那般情緒外露。
對于他來說，秦铮的每一步，都有深意。
他要做的，不是看懂，而是執行。
不過哪怕衆人早就做好了心裏準備，但當他們抵達清河河堤時，還是被眼前的景象駭住了。
“轟隆!”
不遠處的一段堤壩。
在衆人驚恐的注視下，塌陷了一大塊。
泥土混着草根，瞬間被濁浪吞沒。
河水，離決堤隻有一步之遙！
“老天爺啊！”
一個村民腿一軟，癱坐在泥地裏。
“這裏！”
“還有那裏，已經有管湧了！”
陳元生也跟着跑過來，他畢竟讀過些書，懂得水利。
看到那幾個不起眼卻緻命的窟窿，他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老爺，這撐不了多久了！水一旦灌進來，咱們村子就全完了！”
“那就讓它撐得久一點。”
秦铮轉過身，對秦龍秦虎下令。
“秦龍，帶一半人，找石頭，用麻袋裝土，把那幾處管湧給我堵上！”
“秦虎，你帶剩下的人，砍伐附近的樹木，打樁加固！”
“快！”
命令下達，衆人如夢初醒，慌亂地開始行動。
就在這時，遠處泥濘的官道上，出現了一片黑壓壓的人影。
他們衣衫褴褛，第一批難民，到了。
秦虎手下的村裏的青壯們立刻停下了動作。
“老爺！”
秦虎一個箭步擋在秦铮身前，抽出腰刀。
“他們來了！讓我帶人沖一波，把他們吓回去！”
難民們也看到了這邊嚴陣以待的隊伍，他們停下了腳步。
爲首的一個老漢，“撲通”一聲跪倒在泥水裏。
“各位大爺，行行好，給條活路吧……”
他身後黑壓壓的人群，全都跪了下去。
陳元生看着這幅慘狀，他想說什麽，卻被秦铮一個眼神制止。
秦铮推開擋在身前的秦虎，向前走了幾步。
“想活命嗎？”
跪着的人群猛地擡頭。
開什麽玩笑，不想活命他們跑到這裏幹什麽，死前給自己遷個墳啊！
秦铮指向身後那幾口不知何時已經架起的大棚。
“想活命，就給我站起來！”
“我這裏沒有白吃的午飯！”
大棚下面，已經有幾口大鍋。
幾個家丁正在奮力生火，雨太大，點了幾次都失敗了。
“看到那幾口鍋了嗎？”
“想喝一口熱粥，就拿力氣來換！”
秦铮一指那搖搖欲墜的河堤。
“男人，去加固河堤！女人，去撿拾柴火，幫忙熬粥！”
“幹五個時辰的活，換一碗稠粥！能幹多少，就能吃多少！”
“誰要是敢偷懶耍滑，或者想搶東西，别怪我的刀不認人！”
說完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秦虎。
秦虎立刻會意，将手中腰刀狠狠 插在面前的泥地裏。
“聽見沒有！都給老子動起來！”
難民們面面相觑，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不是驅趕，不是屠殺，是幹活換飯吃！
短暫的死寂後，人群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
“我幹！我幹！”
“俺有力氣！俺能背土！”
一個骨瘦如柴的漢子第一個從泥水裏爬起來，踉踉跄跄地沖向河堤。
有人帶頭，剩下的人也紛紛起身。
雖說一但河堤被沖垮，到時候必死無疑。
但看着眼前那些人手中的兵器，現在要是沖過去，那現在就要死。
還不如幹活混飯來的實在。
這一刻，每個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算計。
混亂的場面，居然也在這份算計中開始變得有序。
秦铮看着這一切，芸娘準備的那些糧食，是救命的物資，也是收買人心的最佳籌碼。
“秦龍！”
“在！”
“你把這些人編成隊，每隊設一個隊長，分片包幹，我要看到效率！”
“是！”
秦龍立刻領命而去，他高聲呼喊着，很快就将亂糟糟的難民分成了十幾個小隊。
“秦虎！”
“老爺！”
“你的人，不準動刀！誰敢鬧事，先綁起來，餓他一天！！”
“明白！”
秦虎雖然不情願，但還是收起了刀，帶着人守在了大鍋旁，虎視眈眈。
“陳元生。”
“在。”
陳元生激動地跑到秦铮面前，他現在對秦铮的敬佩，已經無以複加。
秦铮看着他。
“你，負責登記。”
“所有願意幹活的人，都給我把名字記下來。”
陳元生鄭重地接過冊子。
暴雨依舊，河水咆哮，但河堤之上，卻燃起了一股對抗天災的洶洶人火。
秦铮站在高處，俯瞰着這片熱火朝天的工地。
天災，是浩劫。
但對一些人來說，卻也是洗牌的最好時機。
他要的，不止是守住這河堤。
更是要借這滔天洪水，爲自己，也爲這上河村、下河村的數百村民，沖刷出一個嶄新的未來。
人群中，幾個刺頭交換了一下眼色。
爲首的是個光頭壯漢，臉上橫着一道疤，人稱“刀疤劉”。
他在這群難民裏向來是說一不二的主，靠的就是一身蠻力和一股狠勁。
“媽的，憑什麽他說啥就是啥？”
刀疤劉啐了一口混着泥水的唾沫，壓低聲音對身邊幾個心腹說。
“幹五個時辰？老子骨頭都要散架了！看那邊那個瘦猴，拿的鏟子是新的，咱們去借過來，多刨幾鏟子土，不就能早點喝粥了？”
一個尖嘴猴腮的漢子嘿嘿一笑：“劉哥說的是，這世道，誰拳頭大誰有理！”
他們幾人自以爲神不知鬼不覺，開始朝着一個落單的瘦弱青年靠攏。
那青年正費力地用一把嶄新的鐵鍬鏟起黏膩的泥土，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
刀疤劉幾人相視一眼，猛地撲了上去！
“給老子滾開！”
然而，他們快，有人比他們更快！
一道黑影如同獵豹般從大鍋旁竄出，正是時刻緊盯全場的秦虎！
他早就注意到這幾個家夥鬼鬼祟祟，秦铮不讓他動刀，可沒說不讓他動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