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活命之恩
秦铮放聲大笑，他一把将豆子抱了起來。
“好！說得好！”
“秦虎！去，把我那份烤肉拿來，給豆子！”
秦虎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大聲應道。
“是！老爺！”
人群裏響起一片吞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秦虎離去的方向。
豆子的父親臉色更紅了，手足無措地搓着衣角，想上前又不敢。
秦铮将豆子放下，拍了拍他父親那瘦削的肩膀。
“老哥，别怕。孩子不會撒謊，他說的話，就是這世道最硬的道理！”
“聖人說，食色性也。飯都吃不飽，跟人談仁義道德？那是放屁！”
“我秦铮這裏，就一個規矩——能讓我吃飽飯的，就是爹！其他的，都他娘的是虛的！”
這粗鄙不堪的話，卻像熱油潑進冷水，在人群中炸開了鍋。
秦虎回來了。
他手裏端着一個粗陶盤子，盤子裏，是一隻烤得焦黃流油的羊腿。
豆子眼睛都直了，口水順着嘴角流下來。
秦铮接過羊腿，親自撕下一大塊，塞到豆子手裏。
“吃！這是你應得的！”
豆子再也忍不住，張開小嘴就狠狠咬了一口，滿嘴是油，臉上洋溢着從未有過的幸福。
這一幕，比任何言語都有說服力。
秦铮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站上一塊高地，讓所有人都看見他。
“各位鄉親！”
“我秦铮，不跟你們講那些聽不懂的大道理！我就問你們，想不想天天有肉吃？想不想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睡安穩覺？想不想再也沒人敢把你們當豬狗一樣欺負？”
一連三問，問得人群鴉雀無聲，隻剩下粗重的呼吸。
“想！”
不知是誰，用沙啞的嗓子吼出了第一個字。
“想！”
“做夢都想！”
秦铮滿意地擡手，往下壓了壓。
“好！隻要你們留下來，給我幹活！我保證，你們想要的，我秦铮全都能給！”
“我這裏不看你從哪來，不問你過去是幹啥的！隻要你肯下力氣，忠心耿耿，我這兒就有你一口飯吃，有你一家子的活路！”
“秦虎！上肉粥！讓所有人都嘗嘗，我秦铮說話，算不算數！”
“好嘞！”
随着秦虎一聲高喝，十幾個壯漢擡着幾口巨大的鐵鍋從後面走了出來。
鍋蓋掀開的瞬間，熱氣蒸騰。
一股遠比烤羊腿更加勾人的肉粥香氣，瞬間席卷了整個窩棚！
白花花的大米熬得開了花，裏面浮着大塊大塊的肉丁和菜葉，咕嘟咕嘟冒着熱氣。
人群徹底瘋了。
秦铮看着眼前這副景象，心裏卻無比冷靜。
一頓肉粥，收買不了人心，隻能收買他們的肚子。
這連綿的暴雨和洪水，才是他真正的機會。
随着時間的流逝。
雨終于小了。
連綿不絕的烏雲撕開一道口子，久違的陽光刺破水汽彌漫的天空。
窩棚區裏，積水尚未退去，泥濘不堪，但活着的人們臉上，總算有了一絲生氣。
“秦老爺活命之恩，永世不忘！”
“秦老爺活命之恩，永世不忘！”
整齊劃一的呼喊聲，每天清晨都會準時響起，反複敲打着每個人的心。
豆子也在人群裏，扯着嗓子喊，喊得小臉通紅。
他爹就站在他旁邊，神情複雜地跟着衆人一起叫喊。
他已經不像第一天那樣感激涕零了。
每天重複的感恩，像一道無形的枷鎖，讓他們感覺自己不像個人，更像秦老爺養的牲口。
可看着兒子手裏那碗還冒着熱氣的肉粥，他又把所有雜念都咽了回去。
能活着，比什麽都強。
秦铮站在高處，面無表情地看着下方黑壓壓的人頭。
蘇小柔站在他身後，手裏爲他撐着一把油紙傘，遮擋着屋檐滴落的雨水。
她看着秦铮的側臉，眼神裏全是崇拜。
但秦铮自己清楚，這些呼喊，不是爲了讓他高興，而是爲了磨掉這些人的棱角，讓他們習慣服從。
光有肚子裏的飽足還不夠，他要他們的腦子也換掉。
他目光一掃，看到了人群外圍的陳元生。
陳元生穿着一身漿洗幹淨的儒衫，在這片泥濘中顯得格格不入。
他正對幾個村裏的長者說着什麽，引得那些人連連點頭。
這是秦铮特意安排的。
有些話，從他這個恩主嘴裏說出來，是施舍。
但從陳元生這個自己人嘴裏說出來，就是商量。
陳元生清了清嗓子，面對着上河村的老村長李伯，以及其他幾個村子的頭面人物。
“各位叔伯，大家心裏都清楚，這雨是停了，可咱們的家，沒了。”
“田被沖了，房子也塌了，現在回去，地裏什麽都種不了，住的地方都沒有，怎麽過活？”
中間的幾個男人看着遠方，長長歎了口氣。
是啊，回不去了。
就算回去了，也是死路一條。
陳元生看火候差不多了，抛出了秦铮給的橄榄枝。
“秦老爺宅心仁厚，他跟我說，隻要大家願意留下來，他不但管飯，還願意給大家分地蓋房，安排活計！”
“真的？給地蓋房？”
“還有活幹？”
一名之前秦铮任命的十夫長猛地抓住陳元生的胳膊，手因爲激動而顫抖。
“陳兄弟，你說的可是真的？秦老爺他……他真這麽說？”
陳元生鄭重點頭：“千真萬确！秦老爺說了，鐵匠王安全師傅這樣有手藝的，他會建一個大鐵匠鋪。像你們這些個人，可以幫忙管理衆人。其他人，隻要肯下力氣，修路、蓋房、開荒，都有工錢拿！”
這話一出，所有疑慮都煙消雲散。
對這些一無所有的災民來說，這已經不是選擇，而是唯一的生路。
他們回不去了。
不是不想回，是不能回。
回去就是家破人亡，餓死荒野。
留下來，至少還有一口熱飯，一個念想。
男人松開手，老淚縱橫，對着秦铮所在的高台，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角落裏，秦龍和秦虎兩兄弟也在看着。
秦虎滿臉興奮，壓低聲音對哥哥說。
“哥，你看，老爺真是神人！三言兩語，就把這些人都收服了！”
在他看來，給吃給喝給住，這就是天大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