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哭窮要糧
秦龍不動聲色地在他後腰捏了一把,力道極重。
秦铮仿佛沒看見那點賞賜,臉上笑容不減,再次躬身。
“多謝主家挂念,多謝二管事親臨。秦铮愧不敢當,爲主家分憂,乃是分内之事!”
“嗯,有這個心就好。”
秦吳川滿意地點點頭,端起秦六子奉上的粗茶,吹了吹浮沫,卻不喝。
他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不過啊,主家老爺也聽說了,你這莊上……添了不少新人丁啊。”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像鷹一樣掃過秦铮的臉。
“這兵荒馬亂的,人心叵測。養這麽多人,你這魄力可不小,但也得當心……引火燒身呐!”
廳堂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秦虎的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刀柄。
秦铮心裏冷笑,火,不就是你帶來的麽?
他臉上卻适時露出一抹苦澀和無奈,重重歎了口氣。
“唉,二管事有所不知啊。”
“這些都是附近遭了災的可憐人,眼看就要餓死,或是被逼得落草爲寇,我也是于心不忍。想着能收留一二,也算是爲主家積些陰德,免得他們爲禍鄉裏,敗了我們秦家的名聲。”
他一番話,将收攏流民的野心,說成了爲主家積德行善的無奈之舉。
秦吳川臉上抽 動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麽說。
秦铮見狀,愁色更重,往前湊了湊,聲音都帶上了哀求。
“不瞞二管事,爲了養活這幾百張嘴,每日光是施粥,莊子裏那點存糧就快見底了!我這幾天正愁得睡不着覺,就怕斷了糧,鬧出亂子來!”
他停頓一下,用一種充滿期盼和懇求的眼神望着秦吳川。
“不知……主家那邊,能否體恤一二,稍微……接濟些糧草?”
一聽這話,秦吳川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娘的!
老子是來找茬的,是來想辦法拿捏你小子的!
你倒好,反過來跟我哭窮要糧?
偏偏這小子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占盡了道德高地,爲主家積陰德,爲鄉裏除害。
他要是張口拒絕,傳出去倒顯得主家刻薄寡恩,不體恤下面的人了。
秦吳川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端着那杯劣茶的手緊了緊,青筋都冒了出來。
他把茶碗重重往桌上一放,茶水濺出幾滴。
“咳!這事……事關重大,我一個人也做不了主。”
他擺出一副疲憊不堪的模樣,揉着太陽穴,不耐煩地揮揮手。
“一路舟車勞頓,我也乏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明天再說!”
這便是逐客令了。
“是是是,二管事辛苦了!”
秦铮臉上沒有絲毫被拒絕的失落,反而愈發恭敬。
“我這就給您和幾位兄弟安排最好的廂房歇息!秦龍,秦虎,還不快帶二管事下去!”
他這滴水不漏的态度,讓秦吳川一肚子火氣沒處發,隻能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人一走,廳堂裏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秦虎呸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什麽東西!還真把自己當主子了!”
秦龍卻眉頭緊鎖,低聲道:“老爺,這事不對勁。”
秦铮點了點頭,眼神幽深。
是啊,不對勁。
秦吳川是主家派來敲打他的先鋒,可按理說,真正要搞事的,應該是秦福那老東西才對。
那老梆子今天居然從頭到尾都沒露面?
這太不符合他那愛出風頭的性子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秦铮心裏警鈴大作,正思索間,眼角餘光瞥見一道身影從後院鬼鬼祟祟地晃了出來。
正是秦福!
隻見他滿臉堆着谄媚的笑,幾步追上還沒走遠的秦吳川,點頭哈腰,嘴裏不停地說着什麽。
秦吳川本是一臉不耐,聽了秦福幾句,竟停下腳步,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秦铮一眼。
秦铮心裏咯噔一下。
秦福這老狗,果然在憋壞水!
他看着秦福無比殷勤地将秦吳川一行人引向東邊的客院,那地方……
秦铮瞳孔微微一縮。
那是莊子以前堆放雜物的地方,剿匪之後,繳獲的那些火藥、硫磺等物,因爲潮濕不堪用,就暫時在那附近處理過一批!
雖然打掃幹淨了,但難免留下些痕迹和氣味。
好一條毒計!
“六子!”秦铮聲音冰冷。
“老爺,我在!”
“派幾個機靈的,把那老小子給我盯死了!他拉屎放屁,我都要第一時間曉得!”
“是!”
……
夜色如墨。
一道黑影借着牆角的陰影,如老鼠般溜進了東客院。
正是秦福。
他懷裏揣着一個油紙包,心髒怦怦直跳,不是因爲害怕,而是因爲極緻的興奮。
紙包裏,是他之前剿匪的時候,搜集來的火藥殘渣。
量不大,但足夠當證據了!
他屏住呼吸,摸到秦吳川廂房的窗下。
确認裏面的人已經熟睡,才撬開窗戶的一條縫,翻了進去。
房間裏,秦吳川的行李就放在桌邊的長凳上。
秦福眼中閃過貪婪的兇光。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一個包裹,将那包火藥殘渣塞進衣服的夾層裏,又仔細撫平,确保從外面看不出任何異樣。
做完這一切,他長舒一口氣。
秦铮啊秦铮,你個黃口小兒,也配跟我鬥?
隻要明天秦吳川無意中發現這些東西,你私聯匪寇、私煉禁藥的罪名就跑不掉了!
到那時,主家震怒,你輕則被廢,重則抄家滅族!
而我,秦福,就是揭發你的大功臣!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被主家重重賞識,取代秦铮,成爲這下河村真正主人的風光場面。
他壓抑着狂喜,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而在他不遠處的屋頂上,秦龍紋絲不動,将這一切盡收眼底。
……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
莊子裏就炸開了鍋。
幾個新來的流民聚在一起,神色驚恐,交頭接耳。
“聽說了嗎?咱們這位秦莊主,會妖法!”
一個瘦得脫了相的男人壓低聲音,說得煞有其事。
“不然你想想,黑風寨那麽兇的悍匪,幾十号人,怎麽可能一晚上就讓他給滅了?”
旁邊一個婦人立刻接話,臉上滿是後怕。
“是啊是啊!我……我那天晚上好像看見了!莊子後山那邊,冒起好大一團綠光!跟鬼火一樣!邪乎得很!”
“我也聽說了,剿匪那天,根本沒聽見多少喊殺聲,就跟宰雞一樣,這哪是人能辦到的事?”
謠言像長了腳的瘟疫,迅速在整個莊子蔓延開來。
本就對秦铮的勝利心存疑慮,此刻被這麽一煽動,恐懼瞬間被放大了無數倍。
他們看秦铮手下那些家丁的眼神,都帶上了畏懼和疏遠。
整個莊子,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