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斷水源
秦铮心中一動。
這是個有故事的人，他徑直走了過去。
周圍的人見秦铮走來，紛紛讓開一條路。
秦铮在林勇面前站定。
“你叫林勇？”
漢子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古井無波。
“是。”
“哪裏人？以前是做什麽的？”
秦铮繼續問。
林勇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沉默了片刻。
“北邊來的，逃難，以前……在軍中混過飯吃。”
軍中？這就對上了。
那種殺伐果斷的招式，絕不是普通江湖人能有的。
秦铮來了興趣，他對旁邊的秦虎使了個眼色。
“阿虎，你來，試試林兄弟的刀。”
秦虎早就注意到這個漢子了，聞言戰意頓起。
“這位大哥，讓俺看看你是不是真有本事！”
林勇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似乎不願，但看了看秦铮，還是從地上撿起一柄制式佩刀。
兩人相對而立。
“喝！”
秦虎率先發難，一刀劈下，勢大力沉，帶着一股惡風。
林勇不退反進，身體微微一側。
手中佩刀詭異地一斜，貼着秦虎的刀身滑了上去。
“铛！”
秦虎隻覺得一股巧勁傳來，自己用盡全力的劈砍。
竟被對方輕飄飄地帶偏了方向。
好家夥！
秦虎收刀再攻，刀法大開大合，一招猛過一招。
而林勇則始終沉穩如山，見招拆招，腳步移動範圍極小。
十幾招過後，秦虎額頭已經見汗，他越打越心驚。
對方的刀法，沒有一招是多餘的，全是戰場上總結出的搏命之術！
“夠了！”
秦铮開口制止了比試。
秦虎收刀後退，喘着粗氣，看向林勇的眼神充滿了驚異。
他沖秦铮重重點了點頭。
秦铮笑了，這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笑意。
撿到寶了！
他走到林勇面前，語氣中帶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很好。從今天起，你就是新募護院二隊的隊長。”
“月錢五兩，管吃住，家眷也可接入村中安置。”
林勇那雙死水般的眼睛裏，終于泛起了一絲波瀾。
他看着秦铮，似乎想從這個年輕的老爺的臉上看出些什麽。
但他隻看到了坦然和欣賞。
他逃亡了數月，像條野狗一樣活着，沒想到在這裏……
林勇放下手中的刀，單膝跪地，抱拳低頭。
“林勇，謝公子收留！”
……
與此同時，趙家莊。
秦铮這裏的消息自然傳到了趙家内。
趙泰坐在太師椅上，堂下跪着一個探子，将秦家莊招募護院。
以及林勇十招繳了秦虎兵刃的事。
一五一十彙報了一遍。
“那姓秦的小子，當場就給了他二隊隊長的職位！五兩銀子一個月！還許諾接家眷！莊子裏那些泥腿子都快把他當活菩薩了！”
趙泰聽完，緊繃的臉忽然松弛下來，竟發出了一聲冷笑。
“呵呵……有點意思。”
他揮了揮手，讓探子退下。
身旁一個面容陰鸷的師爺湊了上來。
“家主，這秦铮如今又招兵買馬，明顯是沖着我們來的！不如趁他羽翼未豐，直接派人……”
師爺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蠢貨！”
趙泰猛地一拍扶手，吓得師爺一個哆嗦。
“直接派人？然後讓整個河間縣都看我趙家的笑話？說我趙泰連個毛頭小子都容不下？”
“而且你不要忘記了，秦家人還沒動呢，我們要是先動手，到時候可就不是我們跟秦铮的事情了，而是我們跟秦家的事情！”
趙泰站起身，在堂中踱步，眼神陰冷。
“我倒是小瞧他了。我以爲他隻是個走了狗屎運，得了點浮财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蠢蛋。沒想到，還有幾分收買人心的手段。”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着師爺：“你覺得，他招募的那個叫林勇的，是什麽來路？”
師爺連忙道：“看探子描述，像是北邊軍伍裏退下來的悍卒，這種人，要錢不要命。”
“不對，要錢，也要命。”
趙泰的笑容愈發冰冷，“既然他秦铮給得起錢，那我們就讓他有錢也花不出去。既然他想當這些賤民的活菩薩，那我就讓他變成泥菩薩，自身難保！”
師爺眼睛一亮：“家主的意思是……”
趙泰走到窗邊，望着下河村的方向。
“對付一條剛出洞的蛇，直接打死太便宜他了，要拔了他的牙。”
他側過臉，陰鸷的目光落在師爺身上。
“去。”
趙泰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像冬天裏浸過水的冰塊。
“把下河口給我堵死。”
師爺趙四猛地擡頭，眼中閃過一絲駭然。
好毒的計策！
這可比派人暗殺高明太多了！
下河村，顧名思義，靠着清河下遊的水過活。
斷了水源，就等于斷了全村人的命脈！
田裏的莊稼會枯死，人畜飲水都成問題。
到時候，不用趙家動手。
那些被秦铮收買的泥腿子自己就會鬧起來！
他們會怨恨秦铮，這個給他們帶來災禍的活菩薩！
“家主英明！”
趙四的腰彎得更低了，幾乎要貼到地面。
趙泰沒再看他，隻是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帶上莊子裏所有能動手的，今晚就辦了，手腳幹淨點，别留下話柄。”
“是！是！”
趙四連滾帶爬退了出去，臉上因激動而泛起病态的潮 紅。
他剛才被家主罵作蠢貨。
正愁沒機會表現，這活兒簡直是爲他量身定做！
……
子時，夜色如墨。
幾十條黑影鬼鬼祟祟地聚集在趙家莊的打谷場上。
領頭的正是趙四。
他換了一身短打，手裏提着鐵鍬，努力裝出一副兇悍的模樣。
“都聽好了！”
“今晚上的活兒，是家主親自吩咐的！誰要是敢洩露半個字，自己想想後果！”
人群中一陣騷動。
更何況，趙四已經許諾，幹完這票，每人三十文錢，還能吃一頓好的！
“趙管事放心！我們嘴巴嚴實得很！”
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拍着胸脯保證。
“對！幹他娘的！”
“讓下河村那幫窮鬼知道誰才是這片地的主人！”
趙四滿意地點點頭，手中的鐵鍬朝下河村方向一指。
“出發！”
一行人扛着鋤頭，鐵鍬，推着幾輛獨輪車，沿着田埂小路摸向清河下遊的河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