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走路時左肩微微下沉——是長期扛槍留下的習慣,右腿邁步比左腿略快,像是曾在叢林裏被什麽東西絆住過,形成了本能的回避反應。
“你認識我?”劉東突然開口。
戰鋒腳步沒停,擡手撥開一叢低垂的荊棘,“不認識。”
“那你爲什麽幫我?”
戰鋒回頭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看美國佬不順眼,算理由嗎?”
劉東沒接話,右手始終垂在腰畔,手上被尖刺倒鈎拽下一小塊肉,始終在滴血。海風從崖底卷上來,帶着鹹腥的熱浪,吹散了兩人之間的沉默。
遠處,警笛聲已經變成了模糊的嗡鳴,但更危險的東西正在逼近——劉東的餘光捕捉到一點反光,在三百米外的山坡上。狙擊鏡。
“小心”。
他猛地撲向戰鋒,兩人滾倒在地的瞬間,一顆子彈擦着戰鋒的衣領釘入身後的樹幹,木屑飛濺。
“艹!”戰鋒罵了一聲,霰彈槍已經抵在肩上,“十點鍾方向,岩石後面!”
“走,不能戀戰”
“哼,老子的槍要是能夠到,保管讓那小子付出點代價”,兩人都是短槍,霰彈槍的威力大,但射程也短,和狙擊槍對幹,無疑是自讨苦吃。
“别被他們絆住”,劉東身上有重要情報,根本無心與他們戀戰。
“看來你的麻煩比我想象的大。”戰鋒吹了聲口哨。
劉東轉身走向崖邊,“現在也是你的麻煩了,會不會遊泳。”
“小瞧誰呢?”戰鋒跨了一步站到劉東旁邊。
“那好”,劉東不再言語,縱身一躍。
劉東的身體在空中繃成一道弧線,海風呼嘯着灌進他的耳膜。十幾米下的海面在視線裏急速放大,像一塊破碎的深藍色玻璃。
“媽的,瘋子,有老子當年的個性。”戰鋒罵了一句,卻毫不猶豫地跟着躍下。
兩人幾乎同時紮進海水,巨大的沖擊力讓劉東胸口一悶,冰冷的海水瞬間吞沒了所有聲音。
他奮力劃動雙臂,在湛藍的水流中睜開眼睛——
戰鋒的身影在不遠處晃動,霰彈槍也早扔了。
劉東打了個手勢,兩人默契地一頭紮進水裏朝更深處的暗礁潛去。狙擊手的視線被山崖阻隔,暫時安全了。
肺裏的氧氣快要耗盡時,劉東終于浮出水面。他抹了把臉,甩開濕漉漉的頭發,環顧四周——懸崖已經變成遠處的一道黑影,而更遠處,一艘生鏽的漁船正随着海浪起伏。
戰鋒從水裏冒出來,吐出一口海水,“操,年紀大了趕不上你們年輕人,這一口氣差一點憋死我。”
劉東沒理會他的抱怨,眯起眼睛盯着那艘漁船,“那裏會安全麽?”
戰鋒順着他的目光看去,咧嘴笑了,“安不安全的不知道,但視野好,利于逃跑。”
“還是算了,我們能想到的敵人也會想到”,劉東深吸了一口氣又紮入了水中。
戰鋒笑了笑也沒有說什麽,也和劉東一樣紮進水中。
劉東本來水性就好,在南海艦隊基地又受過海訓,更是在鴻庥島一戰中和鲨魚幹過一架,他有意和後邊的人比一下。
戰鋒在沙特呆的筋骨都松了,一見劉東有意比試更是心中一喜,而他看前方那個身影潛入水中時還回頭看了他一眼,帶着某種挑釁的韻律。
他咧開嘴,鹹澀的海水灌進牙縫。在沙特沙漠裏呆的這兩年裏,他每天最大的運動量就是拍死落在駱駝糞上的蒼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