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太陽漸漸西沉,卡車是哪裏荒僻往哪走,盡量避開城市。路上又停了兩次,依舊是五分鍾的放風時間。
學員們已經懶得再問目的地,隻是機械地下車、解手,再沉默地爬回車廂。
第二次停車時,上士班長扔上來的不再是火腿腸,而是面包和一袋榨菜。
王小磊捏着幹巴巴的面包,撕開榨菜包裝,鹹辣的滋味勉強刺激着味蕾,讓他不至于有幹噎的感覺。
天色徹底黑透後,卡車仍在颠簸前行。車廂裏沒有燈,隻有偶爾閃過的車燈從篷布縫隙裏漏進來,在衆人疲憊的臉上劃出一道轉瞬即逝的光痕。
司機換了一輪,引擎的轟鳴聲依舊不停,像是某種固執的野獸,不知疲倦地拖着他們駛向未知的遠方。
“人歇車不歇啊……”不知道誰低聲嘀咕了一句,所有的人都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并沒有接話。
“咕噜——”
黑暗中,不知道是誰的肚子響亮地抗議了一聲。
“啧,這面包真不頂餓……”有人小聲抱怨。
“忍忍吧,說不定一會兒就到了,上車餃子下車面,沒準還是炸醬面呢。”一個女生的聲音敷衍地安慰道,可語氣裏連自己都不信。
張小睿蜷縮在角落裏,腦袋一點一點的,差點栽到劉東肩膀上。她猛地驚醒,揉了揉眼睛,聲音裏帶着困意:“幾點了?”
“二十三點整。”劉東壓低聲音回答。
“噢,這應該是快到了,要不然就會找個地方露營了”,張小睿信心滿滿的說道,她的話也讓旁邊的人精神一震。
車廂裏漸漸安靜下來,隻剩下均勻的呼吸聲和車輪碾過碎石路的沙沙聲。偶爾有人翻身,帆布背包在鐵皮上摩擦出輕微的響動。
突然,卡車一個急刹,所有人猛地前傾,睡意瞬間被撞散。
“到了?”有人迷迷糊糊地問。
可車沒停,隻是減速拐了個彎,繼續向前。
黑暗中,不知道是誰歎了口氣。
劉東靠在車壁上,望着頭頂漆黑的篷布,無聲地笑了笑,這次局裏看來是要真的磨一磨這幫學員的性子。
畢竟光有較高文化水平也是不行的,就像劉東問李懷安的那句“你要的是複合型的人才啊”。
黑暗中,劉東突然感覺張小睿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他下意識伸手,一根火腿腸被塞進掌心,塑料包裝上還帶着她手心的溫度。
“我不餓,你吃吧。“張小睿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被車輪碾過石子的聲響蓋過。
“好吧”,劉東不忍再拒絕,拿過火腿腸摸索着一折爲二,斷裂處的肉糜散發出淡淡的香氣,他把半截又塞回張小睿手裏。車廂另一頭傳來王小磊的夢呓:“媽…...醬牛肉再來一碗…...“
讓衆人心沉入低谷的是,天邊漸漸發白,車子除了中途讓大家方便外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還有多遠誰也不知道,但方向已經确定了,是向西南。
一直到了晚上,汽車終于在一個山腳下停了下來,“下車列隊”,楊上校洪亮的聲音響起,三十多個小時的行車,他的臉上竟然沒有一絲疲倦的意思,軍容也依舊嚴整。
衆人急忙下車列隊,有的學員腿都壓麻了,站都站不穩,但還是硬挺着不敢動。誰也不知道眼前的上校會不會是自己的頂頭上司,都想着留下個好印象。
而卡車的駕駛員也把兩個箱子從車上搬了下來放在地上,并且拆開封條打開鎖。
“現在我宣布第一項實習任務”,楊上校看了看經過長途颠簸隊列還算整齊的隊伍很滿意。
“衆人挺身立正”。
“這座山叫龍谷山,有八十多公裏,穿過去是扶綏地區,明天那裏會有紅藍兩軍的實戰對抗演習,你們的任務就是穿插、滲透、偵察,摸清兩軍的兵力部署,火力配置和作戰方式,要在五天之内到達目的地并且完成偵察任務,大家明不明白”。
“明白。”,衆人回答的聲音極爲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