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朋的身影在茂密的灌木叢中急速下墜,枝葉刮過他的作訓服發出嘩嘩的響聲。他刻意調整着重心,讓奔跑聲顯得盡可能沉重而慌亂。
果然,不到五分鍾,他隻覺得腳下一絆,整個人向前撲去——一個早就埋伏在坡下的紅軍士兵猛地從側翼撲出,将他牢牢按倒在地。
“抓到了!”那名士兵興奮地大喊。
很快,另外幾名從對面攔截過來的紅軍戰士也圍了上來,他們将上官朋反剪雙手,拉了起來。
而後面帶隊的一連長喘着氣追了上來,臉上帶着貓抓老鼠般的戲谑笑容,看了看上官朋被枝條刮破的臉。
“跑啊?怎麽不跑了?”一連長用槍口點了點上官朋的胸口,“就你一個?其他的那些寶貝學員呢?别說他們都飛回去了。”
上官朋喘着粗氣,臉上沾着泥土和草屑,顯得十分狼狽,他現在穿的還是劉東的衣服,挂的學員牌。
他扭動了一下被攥緊的胳膊,咧着嘴倒吸一口冷氣:“嘶……輕點,扭到了。”他頓了頓,努力讓自己的喘息平複下來,語氣帶着刻意的不忿和遺憾:“他們?他們早跑回藍軍地界了,就我倒黴,剛才跳下來的時候腳崴了一下,不然你們能抓到我?”
“跑回藍軍地盤了?”一連長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湊近一步,眼神銳利地逼視着上官朋,目光直射他的眼睛,“這麽快?你當我三歲小孩?這片地方早就被我們圍死了!說,其他人到底藏在哪兒了?”
上官朋偏過頭,嗤笑一聲,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嘲諷:“愛信不信。你以爲我們像你們一樣漫山遍野亂鑽?我們有我們的穿插路線,速度當然快。要不是我這腳……哼!”他說着,故意活動了一下那隻似乎受傷的腳踝,臉上配合地露出痛苦的表情。
一連長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從中找出絲毫破綻。但上官朋的眼神裏隻有落單被俘的懊惱和不甘,看不出任何心虛。
“搜”一連長猛地一揮手,語氣陰沉,“給我仔細搜這附近!每一叢灌木,每一個草坑都不要放過!我就不信他們能插翅膀飛了。”
紅軍士兵們立刻散開,以捕獲上官朋的地點爲中心,向四周展開了密集的拉網式搜索。
上官朋被兩個戰士緊緊看着,表面上一臉挫敗地低着頭,實則全身的感官都緊繃着,生怕劉東他們會被發現。
半個小時後,搜索的士兵陸續返回,彙報結果。
“報告連長,西邊沒有發現。”
“東邊也沒有。”
“坡下方向都搜過了,沒發現其他人活動的痕迹。”
一連長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臉色越來越難看。他再次看向上官朋,對方那副“早就告訴你了”的表情讓他極其窩火,卻又找不到任何反駁的證據。最終,他隻能不甘地狠狠一跺腳。
“媽的……真讓他們溜回去幾個?”他低聲罵了一句,然後沖着押着上官朋的士兵一甩頭,“把他帶回去,仔細審。其他人,繼續向邊界方向追擊,擴大搜索範圍。”
懸崖之上,劉東和學員們緊緊貼着崖頂,并不知道上官朋被抓,但劉東已經想到了最壞的結果。
崖頂之上,時間在死寂中緩慢流淌。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長,學員們緊繃的神經随着下方叢林間偶爾傳來的、逐漸遠去的搜索聲和模糊的喊聲而松馳下來。
大半天過去,夕陽最終完全沉入山脊,墨藍色的天幕迅速籠罩下來,将整片山崖吞入黑暗。
當最後一縷天光消失,星辰開始稀疏地點綴夜空時,下方廣袤的叢林徹底陷入了沉寂。除了風聲和偶爾的蟲鳴,再無異響。
“呼……”不知是誰,第一個長長地、極力壓抑地吐出了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濁氣。
緊接着,細碎的松氣聲此起彼伏,僵硬的身體終于敢小心翼翼地放松下來。緊張過度後的虛脫感席卷了每個人。
陳默活動了一下幾乎僵住的脖頸,蹭到劉東身邊。他的聲音幹澀沙啞,低得幾乎聽不見:“劉東……下面……好像真走了。”
“你們等着,我下去看看”,劉東并不放心,如果對方留有暗哨,他們下去還是有被抓的危險。
劉東順着背包繩爬了下來,朝來時的方向一路搜索回去,并沒有發現埋伏,這才放下心來。
返回懸崖,招呼着其他的學員下來,但背包繩還挂在那,以防不時之需。
陳默咽了口唾沫,喉嚨幹得發疼,除了早上吃點飯,一天的時間沒有吃東西了,好在有水,他擡頭看着劉東問道“那……我們下一步怎麽辦?”
劉東思索了一下,“陳默,敢不敢跟我玩把大的?”
陳默一愣:“劉東,你的意思是?”
“端了他們的指揮部,我們隻有一天的時間了,如果明天這個時候到不了和楊上校彙合的地點,那我們的任務就算失敗了。”
“幹”
“幹他娘的”
學員們群情激憤,完全忘了餓着肚子的事。
“劉東,我們聽你的,區隊長不在,你就是臨時隊長,你下命令吧”,張小睿對劉東更是無比信任,張着小嘴堅定地說道。
“對,你就是隊長”,其他的學員也紛紛附和道。
“好,那大家就聽我指揮,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