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長這才開口,“天沒塌,但俞家的天,漏了,漏了血窟窿。”他側過頭,對站在一旁、因激動而微微發抖的俞老七道:“老七,你把事情,原原本本,給大家說一遍。”
俞老七被點名,踉跄上前,面對着一衆族親,未語淚先流。
他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這才斷斷續續将俞浩盛如何遭人陷害遠走海外、俞飛龍如何一同罹難、兩人死狀如何凄慘、屍骨如何難收……以及那帶着照片萬裏報信的中年人的話,嘶啞地複述了一遍。
他的話音剛落,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靜,仿佛無法消化這駭人聽聞的消息。
随即——
“轟”地一下,如同滾油潑入了冰水,整個祠堂門前瞬間炸開了鍋。
“什麽?浩盛哥死了?”
“飛龍那孩子也……?”
“陷害?誰幹的?誰敢動我們俞家的人” “屍骨都沒收回來?死在國外了?”
驚怒、悲憤、難以置信的吼聲、議論聲轟然爆發。
其中,俞浩盛的幾個本家兄弟更是睚眦欲裂,猛地推開身前的人沖到最前面,臉色漲得通紅,嗓門吼得震天響:
“狗日的,我就說,我就說。”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捶胸頓足,吼聲如雷,“這幾年我前前後後進了三四次京城,連浩盛哥的影子都摸不着。
他單位的人支支吾吾,連他住的家都換了人。我去找嫂子侄女,也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還他媽有生面孔盤查老子,問東問西,原來……原來他們早就遭了毒手了啊。”
他的哭嚎和怒吼如同點燃了引線,将族人們積壓的震驚瞬間引爆成了沖天的怒火。
待下面群情激憤的議論聲稍稍平複,族長再次将手中的拐杖重重一頓。
“咚”
沉悶的聲響再次壓下了嘈雜。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到他身上,等待着族長的決斷。
族長目光沉靜如深潭,緩緩掃過衆人:“血債,必須血償。浩盛和小飛龍不能死得不明不白,這件事,俞家必須要有一個交待,一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交待。”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
“光在這裏喊破天,報不了仇,也雪不了恨。”族長話鋒一轉,“現在,需要幾個膽大心細、身手靈活、嘴嚴可靠的年輕人,立刻動身,進京一趟。”
他略微側身,示意了一下一直站在角落裏,面色沉痛的中年人:“這位王先生,是浩盛在海外結識的兄弟,萬裏迢迢回來報信,是大恩。他據說知道一些下手之人的線索和信息。”
族長的目光投向人群中幾個精幹的身影:“俞老五家的二小子,俞振海,你常在外面跑,認得路,腦子也靈活。還有俞老九家的大小子,俞振山,你手腳利索,會武術。再選兩個當過兵,敢下手的,你們四個,現在就回去收拾,明天就出發。”
“是,族長”,被點了名的幾個人絲毫沒有猶豫,立刻應了下來。
“京都比不得别的地方,是天子腳下,你們去了絕不可莽撞,一定要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萬萬不可出了别的纰漏”。
“您放心吧族長,我們曉得怎麽做”,俞振山在幾個人中年歲最大,也非常沉穩。
祠堂裏彌漫着陳舊木料與香火混合的氣味,數百年的煙塵沉澱在梁柱之間。老族長站在曆代先祖牌位前,脊背挺得筆直,枯瘦的手指輕撫過泛黃的家譜卷軸。
“列祖列宗在上。”他的聲音不大,卻震得燭火微微搖曳,“今日當着先人的面,我許下一諾。”